“殿下!耶律宸乃敌酋遗脉,留之必成大患,请殿下斩之以谢天下!”
“请殿下以家国百姓为重!”
宸儿吓得浑身一颤,怯怯往我怀里缩。
我心脏骤然揪紧,浑身血液都似冻住。
我不怕死,却怕他伤我的孩子。
我抬眸看向陈萧凌,声音微颤却寸步不让:
“他才四岁,不知权谋纷争,不懂家国恩怨,将军切不可伤害无辜。”
听到“不可伤害无辜”几个字,陈萧凌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 ——
有国仇家恨,有旧情难断,有身为太子的冷硬,亦有藏在深处的不忍与疼惜。
五年的思念与牵挂、误会与隔阂、立场与身份,在这一刻全数绞杀。
良久,他缓缓抬手,声音冷硬如铁,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
“将太后母子移入紫宸宫,妥善安置,无本太子令,任何人不得惊扰。”
说是安置,或为软禁。
他贴着我擦身而过,甲胄寒气扑面,气息依旧是当年的清冽。
并肩一瞬,他极低极低地开口,轻得像风:
“五年了…… 我终于……再见到你……”
我僵在原地,万千情绪堵在胸间,半个字也说不出。
那年星河一诺,犹在耳畔,却已隔着万丈红尘,再难靠近。
三日后,父亲的新碑落定祖陵。
是他亲定的王侯相礼,碑文字字郑重,容不下半分轻慢。
天刚蒙亮,他立在紫宸宫外,卸下甲胄换了素服,只带几名亲卫,声音低沉如霜:
“诺公于我有恩,碑成之日,我该去磕个头。”
我没应声,只提了裙摆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陵前风大,卷着纸钱灰烬打旋。
他撩起衣摆,双膝稳稳落在冰冷地面。
身后南陈亲卫脸色瞬间变色,齐刷刷侧身后退几步,无人跟着屈膝。
他却恍若未闻,额头抵着沙石,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指尖拂过碑上父亲名讳,看向我,嘴唇打颤:
“当年诺公护我,我却没能护住他,护好诺家,是我食言了……”
回王城的路上,马车未回中军大帐,却停在了相府旧宅的偏院门前。
院门推开,五年光景,枯梅犹立、荒草侵阶、石桌蒙尘,蛛网满檐。
他脱下外袍,挽起袖口,从屋里寻来笤帚,从井里打来清水。
亲卫上前帮忙,却被他抬手喝止,便半步也不敢进。
我站在廊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锁沐儿在我耳边呢喃道:“小姐,你看,公子他,好像没变……”
半个时辰,旧宅偏院已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他穿上外袍,系好衣带,临出门前回眸凝望一眼,似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