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引星还是沉默,林潮生轻轻抛了个话头:“你是在回避大部分同事,还是在回避某个人呢?”
傅引星抬头看她,神情依然淡然,但是身体已经有一些不安。
空气中的温暖甜香似乎都飘散而去。
林潮生还是懒懒地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状似无意:“事实上,还是很明显的,不是吗?”
傅引星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起来了,林潮生的话还在继续:“我和你们知潮接触得少,但是上次集团汇报的时候你和庄宁一起来,你们两个相处就有点奇怪,加上你之前和我说的事情,还有知非平时看你们俩的相处状态,我们觉得得和你谈谈。”
傅引星有些疑惑地看她,林潮生继续说:“偶尔庄宁和你交流,你都有一些焦躁,不小心碰到,你更是躲闪不及……知非不止一次看到了,以她在工作室的频率,都看到这么几次,平时是不是更严重?”
傅引星不语。
林潮生叹气:“我们担心她影响你的情绪,你的心理健康。”
傅引星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很好。”
林潮生微微皱眉看她:“你看,你这条件反射地反驳……先让我说完。”
傅引星闭上嘴,干脆攻击面前的小蛋糕,好让自己的嘴不空闲。
林潮生继续说:“我们感觉你对庄宁形成了PTSD。”
傅引星立刻反驳,语气开始有些激烈:“我没有。”
谢知非此时端着刚烤好的巴斯克蛋糕过来,乳酪的香气充斥在整个空间,却谁也没有在意它。
谢知非放下蛋糕,接过话头:“还说没有。本能地回避,排斥一切过往,甚至你现在对和别人交往都有点排斥……”
傅引星依然本能地否认:“我真的没有。”
谢知非直视着她的眼睛,褐色的眼眸里写着的是认真和关心:“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涉及到和庄宁相关的事情,你的反应会这么大?不止一次了,引星,我在知潮看到好几次,她和你哪怕是擦肩而过,你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僵硬和回避。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你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你在恐惧,引星。”
傅引星沉默,许久才低声地说了句:“我没有怕她。”
“你不是怕她,”林潮生放柔了语气,“你是怕她曾经带给你的回忆和情绪。”
傅引星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认,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蛋糕。
谢知非和林潮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悄声叹气。
谢知非揽着林潮生,到底还是由她开口:“你不用给她任何回应,也不需要现在就处理什么,甚至强迫自己去思考这些事。只是,我们希望你别因为强迫自己不去在乎,而变得更痛苦。”
空气似乎冷凝住了,阳光照不进她眼底,灰色的眼睛似清潭,澄澈而透明。
傅引星看着两位好友,不论是褐色还是漆黑的眼眸,里面都写着关心和在乎。她笑了笑:“好,知道了,知道你们关心我。不是说要尝尝你的新作吗?再不吃都凉了。”
谢知非和林潮生知道,话题进行到这里就好,不需要再推进下去。
傅引星不是不想说,而是无法说。林潮生今天点她之前,她恐怕都意识不到自己有点应激,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在否认这件事。
此时点明,两人希望她可以不要再困住自己,却也不奢求她能够立刻倾诉求助。
本身她的性格也不是如此。
于是谢知非笑着说:“巴斯克就是要冷一点吃,先吃别的吧。”
烘焙的香气,到底还是很容易带给人温暖的感知。傅引星不去想其她,很快放松自己,和好友聊起了别的事情。
品尝完下午茶,谢知非和林潮生还留傅引星吃了晚饭,将近九点,这场聚会才宣告结束。
傅引星婉拒了好友开车送她回家的提议,提着谢知非打包的甜点,独自回家。
观澜江岸是高级楼盘,虽然沪城公共交通发达,高级楼盘附近肯定也有地铁口,但是为了安静,也存在着一定的距离。
傅引星若是步行过去,少说也要三十分钟以上。往日懒得走动的她今日罕见地在冬夜选择了步行。
沪城本就见不到什么星星,夜空中只有一颗北极星闪烁着微凉的光。皮质短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一点咯吱声。
傅引星看着自己被路灯映射在地上的影子,长叹了一口气。
谢知非和林潮生的关心直白,她自然是承情。但是直白的关心,到底还是揭露了傅引星不愿去想的内心。
这算刮骨疗伤吗?傅引星自嘲地想。
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冷风自江面来,裹挟着雪花灌进了她的领口和袖口,她紧了紧衣领,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