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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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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薛尧再次醒来,已过徬晚。

天色半昏半暗,一抹霞光正在被夜幕吞没,天际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月白,如褪色一般不清不楚。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身边依旧没有人。

但门窗被关上了,不再是早上醒来时那样大敞四开的样子,角落里几盏烛火也被重新点上了,火苗稳稳地跳动,投下一片光晕。

薛尧想到应琛和大约来过,在他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那个人悄悄地推门进来,悄悄地关上窗,又悄悄地走了。

低头一看,胳膊上那些被抓出来的伤痕都消失了,一道也不剩,没有留下疤痕。

但那些暧昧的痕迹还在,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锁骨和肩头,他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他又感知了一下内力,疑惑地发现居然和白天醒来时一样,只有三四分,不但没有恢复完全,甚至一点增长的趋势都没有。

薛尧皱眉,不由怀疑是不是因为内力被遏制得太久,所以重新填补回来也异常缓慢。

虽然应琛和已经不再禁锢着他,镣铐解了,内力也在缓慢恢复,可他在挣脱约束之后并没有想过独自离开。

他一直想的是,他要劝应琛和与他一起回山,去查探长留山镇妖结界的异常。

假若内力空虚,那他就没办法尽快离宫回长留山了。

不过,近来应玧安说过太子在外四处征兵、打算夺回皇位,万一他离开之后宫中突生异变,应琛和与应玧安有危险,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如今师父不见,但长留山内还有各峰师叔坐镇,或许还能压制结界一段时日,但这近在咫尺的发兵却难说。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是眼前之事更为要紧。

他又没有恢复全部的内力,斟酌之下,还是暂时留在宫中等待时机。

若太子提前发兵,他就等平息战乱以后再劝说应琛和;若内力先恢复,便还是劝说应琛和与自己一同回去长留山。

只是……还有一点薛尧觉得蹊跷。

这些日子里,无论是他被囚禁在宫中还是被关在小黑屋,他都干涉不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出不去,动不了,连传话都难,可为什么有些剧情走向还在不断偏颇呢?

就好像自己的存在,仅仅只是影响了应琛和一个人,而这个世界更多的偏颇,却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朝着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向狂奔而去,无力制止。

比如太子发兵,比如镇妖结界的异象,这些事在他的记忆里、在原著的剧情中根本不存在。

它们的出现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书中的那个世界了,而这个世界里的人,也不再是书中的人。

他们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会做那些没有被写在纸上的决定,会走没有被安排好的歧路。

“嘶——”

薛尧每每想到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时,脑子就发疼,他搓揉着眼角和腰肢,瞥了一眼门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一整天了,他都没看见过应琛和。

从早上醒来浑身酸疼,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的那一刻起,到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到徬晚醒来,这么长的时间里,那个人只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来过,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那小子不会想落跑吧?

薛尧眯了眯眼,恶狠狠地想,应琛和要是真敢干这么没品的事,他绝对饶不了他。

一夜过去。第二日,薛尧勉强下了床。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腰还有些酸,可当他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心里涌上一种近乎雀跃的欢喜。

他终于不用被锁在床上了,终于可以走出这间屋子了,到外面去看看了。

正朝门口走去,刚到一半,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门外。

门被推开,应玧安站在门口,一见薛尧站在那里,又看见他能下床走动了,表情惊喜又愕然,马上迎上来,激动道:“仙长?你能走路了吗?皇兄准你离开了吗?”

说着就要上前来扶他。

薛尧“嗯”了一声,随口道:“我想去外面看看。”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应玧安的话怎么品怎么别扭。

没等他想明白这不对劲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一只手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薛尧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声音不大,却把应玧安吓得一滞,手忙脚乱地站在一旁,又是慌张又是自责:“仙长你没事吧?是不是太久没有走动,身子不适?我这就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说罢也不等薛尧回应,转身就吩咐侍从去传太医。

薛尧一句“不用”没说出口,就被应玧安半搀半扶地又弄回了床榻上,躺得板板正正的。

薛尧仰面躺着,看着帐顶,认命了。

他大概真的躺得太久了,身子也疲乏得很,浑身骨头也泛着疼,走几步路都难,实在是丢人丢到了家。

他偏过头看向应玧安,问道:“玧安,你……你皇兄呢?”他尽量装出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可心里却绷得紧紧的,生怕应玧安说出什么“皇兄走了”之类的话。

应玧安答道:“皇兄在与兵部大人议事,大约是在商议太子的事。这几日京城外没有什么动静,还不知他们打算如何。”

薛尧听了,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下。

至少人还在宫里,没落跑。

不久太医到来,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背着药箱,进门就行大礼,被应玧安叫到床前。

他把了半天的脉,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像是碰见了什么疑难杂症,最后憋出一句身体虚弱,过度劳累,心病初愈,须得静养。

听说要喝药,薛尧就把人打发走了。

他是修士,不再是凡骨了,那点子苦药对玧安有用,对自己什么用都没有,喝了也是白喝。

应玧安坐在床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口:“仙长,你和皇兄……怎么了?”

薛尧眼前昨夜之事一闪而过,他清清嗓子解释,略去了那些不可为外人知晓的,只说与应琛和不过是有些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自己还得在宫中留住几日等内力恢复,然后再回一趟山门。

应玧安半信半疑,目光在薛尧脸上来回地扫,大约是看出了什么,最后只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留下来陪着说了会子话,讲了些京城里的新鲜事,又讲了些宫中的琐碎,过了午后起身告辞。

接下来几天,应玧安只一得空就会来找薛尧,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徬晚,来了就坐在床边,和他说些有的没的。

他看得出薛尧的气色在渐渐好转,脸上有了些血色,精神也比刚醒那几天好了许多。

可他又发现,薛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眉眼间淡淡的郁色越来越浓,看向他时虽然笑着,可那笑有些勉强,撑不了太久就散了。

而且薛尧时常走神,说着说着话,目光就飘向了门外,发现一切如常又收回来,神情幽怨。

应玧安不知他是怎么了,只能尽量挑些有趣的事说与他听,把朝堂上那些琐事翻出来当笑话讲,可薛尧听着听着就又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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