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只愣了片刻,目光从那团诡异的黑火上移开,落在跪地的应琛和身上。
应琛和肩上那道被黑火侵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皮肉下啃噬,将伤口边缘烧成了焦黑。
太子痴痴地看向剑上跳动的黑色火焰,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哑。
“哈哈哈哈哈——原来给我这把剑,是这用意!”他举起长剑,让那团黑火凑近自己的脸,火光照亮了他癫狂抽搐的面容。
“应琛和,你今日必死无疑!”
薛尧无心理会他的狂言,伸手落在应琛和的肩膀上,催动内力试图将那道伤口愈合。
温热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覆在焦黑创口上,可伤口纹丝不动,黑火依旧在无声无息地灼烧着,将他的内力一寸寸吞噬殆尽。
内力无法治愈邪火留下的伤口,应琛和轻轻拨开了薛尧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沿着面颊往下淌,挂在颌边摇摇欲坠。
薛尧看得急切,连应琛和都对这个伤口难以忍受,那该是多么严重、多么深入骨髓的痛。
他咬牙,站起身,挡在了应琛和面前,将他与太子隔开,盯着太子那柄燃着黑火的剑,质问道:“你手中的剑,是何人给的?”
薛尧从太子身上感知不到任何修士的灵力气息。
这个人是个凡人,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凡人,必定不会是太子自己修了邪术。
听他的话,这附有邪气的长剑是他人所赠,且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将太子掳走藏起的那个黑衣修士。
难怪他敢只带一队兵卫就入宫,难怪有恃无恐,想必背后还有其他手段,说不定那个邪修此刻就藏在这座皇宫的某个角落,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太子嗤笑一声,得意又有不屑,还有炫耀般的快意:“是谁给的与你何干?你们只用知道,这把剑能要他的命就够了。”
薛尧深吸了一口气,“这把剑上附的是邪火,凡人根本不能掌控。你拿着它迟早会被反噬,甚至被烧成灰烬,死状凄惨。”
太子听过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而笑得更狂了。
“反噬?惨死?那又如何!只要能杀了他,就算要陪葬我也认了!你以为我怕死?我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只要能让他死,让他死在我面前,让他跪在地上求我——我不活又如何!”
薛尧心头一沉,这个人被仇恨蒙蔽得太深了。
“给你剑的人现在在哪儿?”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冷笑看着他。
薛尧打探不出那黑衣邪修的下落,也无法劝他丢下邪剑,这个人已经疯了,被恨意烧成了一具只会走路的行尸走肉。
他再三犹豫,目光落在那柄燃着黑火的剑上,手指微动,伸手摸上剑柄。
正要拔剑,太子看到了他的动作,目光一凛,“赶紧滚开!否则,我连你和那个贱种一起杀了!”
他说着便举起了剑,黑火在剑刃上猛地一窜,烧得更旺,将整柄长剑裹成了一团黑色的火炬。
薛尧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瞬,没有拔出。
他若是拔了剑,太子便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以应琛和现在的状态,他能暂时护下,可他也无法对凡者下杀手。
薛尧沉思,收回了手,翻手聚起内力,掌心汇聚一道白光。
只是先以内力遏制住太子,不让他靠近还是能做到的。
太子盯着薛尧身后的身影,眼中凶光大盛,举剑刺来。
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一柄银剑从太子身后猛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剑刃从后背刺入,穿透心脏,从胸前穿出,银白色的剑尖上沾着殷红的血,滴滴往下落。
太快了,快得没有人反应过来。
那一剑刺得又准又狠,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情,直取性命。
“嗬咳——”
太子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火挣扎着跳了跳,一点一点地矮了下去,终于熄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穿出的那截剑尖,看到那些正在喷涌而出的鲜血,嘴唇哆嗦着一张一合,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
薛尧抓住时机,带着跪地的应琛和连连后退。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脑中一片混乱。这柄银剑是从哪儿来的?是谁出的手?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时突然出现杀了太子?
不止是他,连太子本人也没有料到。
他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以为今日就是应琛和的死期,这把附了邪火的剑一定能要了他的命,他做梦也没想到,死的会是自己。
他僵硬地回过头去,看向身后银剑刺来的方向,口中鲜血还在不停地涌出,声音含混不清,低沉而模糊:“你?……你!为什么……你背叛我?”
太子的声音是无比震惊,近乎荒谬的错愕。
身后那人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站在殿门口,背对着光,一时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形,让薛尧觉得有些熟悉。
那人没有回答太子的话,只是哼笑了一声,似在嘲讽他不自量力又滑稽可笑。
他一把将银剑从太子胸口抽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太子失去了支撑,被锯断的木头一般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太子倒在那片他自己吐出的血泊中,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而那个杀了他的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来人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两指捏着剑刃,顺着剑刃滑到剑尖,将上面的污血仔仔细细地抹干净了,动作从容,擦完后还甩了甩指尖上残存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