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亭汗颜:“……”
哪有盼自己不好的。
她有被小家伙气笑到,感叹道:“她的世界,纯真无邪,真好。”
林闲渟眼巴巴盯着顾老师喝咖啡提神的动作,“好喝吗?我也想尝尝。”
顾长亭看着她睁大双眼,一副向往的样子,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很苦,在吃糖的年纪,少吃苦。”
林闲渟苦苦哀求,抬起包扎的右手,正好反个面就是数字1,“我不怕吃苦,就一口,一口嘛。”
顾长亭心一软给她做了杯,心想她爱吃甜食,一定受不了咖啡的苦味,尝尝就尝尝吧。
林闲渟的小表情,像是得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鼻子凑近闻闻,浅浅地抿一小口表情瞬间扭曲,想吐没地吐,只能强咽下。
她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喝咖啡,太TM难喝,“老师你有受虐倾向,这不是人能喝的饮品,比命还苦。”
这杯咖啡顾长亭兑了半杯鲜奶,放了两块方糖,纯咖啡的含量不足三成,冲淡到这样依旧是一脸抵触。
“恰恰说明,你没有吃苦的命。”
林闲渟当即眼前一亮,“对!顾老师真会说话,哈哈,借您吉言。”
咖啡的苦味留在唇齿间发酸,转念想人生第一杯咖啡是顾老师手冲的,苦味和酸味又没那么明显,她试着又抿上一口,渐渐觉得适口许多。
“很多尝试就像这杯咖啡,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希望你懂得。”
林闲渟眸光微微一动,“一杯咖啡还有这么多门道,我得再品品。”
很多箴言的滞后性,不是现在就能读懂的,就好比在考场做阅读理解,只有理解文章内核才能拿满分,可往往当下做对题的比例只有少数人。
早上有节美术公开课,本堂素描课的讲师白望舒,精选了两个美术功底不错的班级合班同上。
其中就有三班,顾长亭第二节没课自然要来,身为班主任理应多关注自家学生的综合素养与特长发展。
听课教师统一安排在后排,她拿着听课本从后门走进,轻轻掠过一眼,选在林闲渟后方左侧的空位。
转眼白老师站在台下,按动着翻页笔翻页,“素描最重要的绘画技法,首先是线条的运用,其次是明暗对比……”
林闲渟吸吮着空气,她闻到一股来自顾长亭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她暗自窃喜,“好好闻,好像顾老师身上自带的茉莉香,淡淡的。”
顾长亭捏着笔誊写教学重点,目光不着痕迹,落在林闲渟左手练笔的苹果,说形不准算是夸。
一颗畸形的不明物体。
她起初还以为林闲渟画不规则形体不打草稿是天才,看了几秒就确认单纯美术没学好。
“咋不像呢?”林闲渟用铅笔对着参照物,揭下画纸团成球扔到废纸篓,拿了张新纸改画几何形体。
“越来越浓,顾老师也来听课了在哪?”一位满室顶级过肺的人说。
顾长亭瞧她突然顿笔捂住心口,呼吸声急促,以为身体不舒服,“怎么突然愣住不动笔了?”
“哎!老师,真是你啊。”她压低声音仅限彼此能听见。
没事找事吓她一跳。
还好没事。
顾长亭督促道:“下课前要交,要想早点下课就画专注点。”
“哦,老师我画完有奖励吗?”
“看你表现。”
听到奖励她马上打了鸡血,干劲十足地念叨着:“奖励就是动力。”
没过几分钟林闲渟又笑不出来,攥着笔杆,眼神不自觉扫过画室里的同学,个个进度比她快,比她好。
顾老师就坐在身后,林闲渟莫名笃定对方一定在看着,虽然看不到表情,却能感受到在替她着急。
“老师,你的眼睛让我有压力。”
“铅笔给我。”
林闲渟乖乖递过去。
拿起熟悉的画笔,顾长亭轻转笔杆,问: “想拿第一吗?”
“想啊,可是……”不道德。
顾长亭只给了她一个眼神,林闲渟立马懂了,挪开半个身位。
林闲渟不自觉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顾长亭。
一束光打在画纸,照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连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一副很松弛的状态。
顾长亭微微抬抬眼皮瞥向中央的石膏群,在原有的底稿上几笔下去,平巴巴的形体很快立体。
索性小闲画几何形体的水平没烂成那张苹果,无需大刀阔斧地改动。
林闲渟看呆了。
自己画得一坨粑粑,经顾老师这么寥寥几笔,呆板的形体有了光影的方向,轮廓就活了。
她满眼崇拜开口就似涓涓流水,“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老师上周五我在艺术楼看到你的名字,你也是華清毕业,我听小阖说你美术很牛,名不虚传!老师,你收我做徒弟吧?”
顾长亭笑着轻轻推开星星眼,“你问白老师,我教语文。 ”
她把位子还给原主,林闲渟端详着画,“你帮我拿第一算作弊吗?”
“老师为学生点拨不算作弊。”
这话不是顾长亭说的。
因为顾老师说的是:“拿不了第一。”
“我过来取取经恰巧听到,卿卿都沉寂多久没展现了,真不打算全职跳槽到艺术组?”
“暂时没有。”
又是qingqing?
林闲渟耳尖一动是哪个qing,狐疑地看向顾老师,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是,心目中的卿卿姐姐是天下之最,温柔绝尘才情无双,是皎洁的月亮悬挂夜空,跟这位让她恨麻了的女人是两种画风。
绝对是冒牌货。
白望舒辗转到讲台发号施令,顾长亭看出人在发呆,“交画了,签名。”
“署名写我干嘛?”
她就看见小姑娘呆呆的,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握着笔写下“顾长亭”。
顾长亭敲了敲林闲渟的脑袋,“写你自己。”
她捂着被敲的额头在原有基础加了条斜杠,“你是一作,我是二作,避免了一家独大,行了吧?”
临近下课,前来听课的老师陆续起身离场,此刻铃声打响师生告别,顾长亭拿起听课本走出教室。
“老师我的奖励呢?”林闲渟屁颠颠地追出来。
“表现那么差想要奖励,没有了。”
林闲渟攥着背带立定,有一秒钟想弃理学艺,又想想闯不进的赛道硬闯也是交通事故。
“骗人精,我看你就没打算给。”
软软糯糯的语调张口就是大不敬,她看向跟屁虫勾了勾唇角。
“顾老师好。”叶臣从侧边冒出对着老师问好,又看了眼林闲渟。
虚伪。
林闲渟对他生理性反胃,脸色一下子黑得堪比军训暴晒一百度,气压低到能卷起狂风暴雨。
顾长亭回了句“好”扭头看她,“戾气那么重,谁惹你了?”
“哼。”
林闲渟转身掉头,头也不回地去找小阖,她看见叶臣就容易“超雄”,不止一次喊过,“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跟他顺路膈应,和他共享同一片空气,恨不得给自己憋窒息。
她看着小姑娘决绝离去的背影,眉梢微蹙又扭回头,这样总有个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