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晚风卷着夜色扑在车窗上,程逸靠在轿车后座,屏幕还停留在他和方知好的聊天页面,最新一条消息依旧是许久之前无关痛痒的日常问候,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身不由己。
程逸闭了闭眼,他无法想象那个向来事事不愿麻烦别人的方知好,是怎么放下所有骄傲低声下气四处求人,又是怎么在一次次碰壁之后独自咽下所有无助和绝望,他甚至可笑的以为她的生活一直安稳平静,偶尔的情绪低落只是寻常琐碎。
原来所有的懂事、所有的不打扰,从来不是顺遂无忧,只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风雨,把满身伤痕藏得严严实实,只给他留下一身温柔坦荡。
从剧组到机场的路上直至飞机起飞,整整几个小时的航程,他没有合眼一秒,脑海里全是方知好,想到的是她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模样,心口的痛便反反复复,泛滥成灾。
落地鹤城时,已是深夜,程逸甚至来不及休整片刻,踏出机场的第一秒便立刻驱车直奔市医院。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长廊灯光惨白安静,空旷的过道尽头,方知好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微微蜷着身子,眉眼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近乎看不见。
程逸脚步骤然顿住,呼吸骤然停滞,心口所有的慌乱、自责、愧疚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满心密密麻麻快要将他吞噬的疼惜。
随后便快步上前停在她面前,眼底翻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道:“知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她,生怕碰碎了这几日独自硬撑的她。肖云舒说的每一句话反复在脑海冲撞,一想到她孤身一人四处求人借钱,他心口就像被重物碾过,疼得喘不上气。
“外婆手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程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手机上一条你的消息都没有。”
方知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淡淡的疏离漫了满身:“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不一样没有回我消息,而且我也不想再给你添负担。”
“负担?”程逸喉间发紧,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你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负担,我有能力替你扛下所有难处,这些天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全都讲给我听好不好?”
方知好抬眼看向那扇门,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大半,积压多日的委屈在见到他这一刻再也绷不住。
“我给你发消息了可是你没回我,第二天你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然后我到处借钱,能找的朋友都找遍了,还差一大截手术费。”她声音轻轻的,没有嘶吼,平淡的字句反倒更戳人心,“后来剧组的老板同意提前预支我的工资,外婆才能顺利做手术。”
程逸始终不解方知好和肖云舒嘴里说的那句给他发过消息,可是没有回复的这个事,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了,他认为这几天没在方知好的身边陪着就是他的错,无论如何他都大错特错。
方知好靠在他的肩头,一股脑的把所有委屈都说了出来。
程逸抱着方知好,声音沙哑得发颤:“对不起,全是我的错。这几天我就留在医院陪着你,我现在就跟剧组请假。”
方知好轻轻挣开他的手,她向来拎得清轻重,清楚剧组拍摄一环扣一环,他贸然停工,整个剧组的进度都会被拖累,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请假,我自己能应付,还有云舒一直在旁边搭把手照顾,咱们都清楚圈内拍戏的规矩,耽误一天工期不仅剧组要蒙受巨大损失,你单方面停工还会直接触发合同违约条款,得不偿失,安心回去拍戏就好。”
“话虽然这么说,大但是留你自己照看外婆,我始终过意不去。”程逸说道。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这些没有用。”她避开他灼热愧疚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她顿了顿,随后说道:“你要是真的耽误剧组停工,落下违约的把柄,往后圈内资源都会受影响,到时候反倒平添更多麻烦,我不想因为我,毁掉你一路拼来的事业。”
程逸知道自己拗不过方知好的,所以无奈只是订了明天最早的机票回去,随后猛地想起她为凑手术费四处低头借钱的事,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说道:“我的钱你随便用,卡里面的钱你随便支配,往后不管遇到任何难处,都不准再去找外人借钱。”他目光沉沉锁着她,字字郑重,“明天一早,把欠的钱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