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摇摇头。
“因为河这边,是咱们的地盘。”外公一字一顿地说,“地盘上有规矩,有法律,有保护咱们的人。河那边,是别人的地盘,人家的规矩跟咱不一样,人家凭啥子保护你?”
“那我不过去就是了。”沈糯说得理所当然。
外公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苦涩:“说得轻巧。你长大了就晓得,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过去的问题,是有人会告诉你,那边有好日子过,那边赚钱容易,那边不用吃苦受累……”
他蹲下来,平视着沈糯的眼睛:“到时候,你还记得今天这根野藤吗?”
沈糯愣住了。
她不明白外公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得。”
“那就好。”外公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腊排骨要凉了。”
晚饭桌上,外婆一直在抱怨今年的雨水太多,甘蔗收成不好。舅舅沈砚今天难得回家吃饭,他是边境派出所的民警,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轮休才回来一趟。
“妈,今年寨子里有没有陌生人进来?”沈砚一边扒饭一边问。
“能有啥陌生人?穷乡僻壤的,鬼都不来。”外婆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是说那种……”沈砚斟酌了一下措辞,“那种看起来不像来做生意的人。”
外婆的手停了停:“你是指那种人?”
“嗯。”
“好像上个月来过两个,骑着摩托车,在寨子口转了一圈就走了。老王头说他们打听哪家有年轻娃儿。”
沈砚的筷子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老王头没说,他们就走了嘛。”外婆摆摆手,“你别一惊一乍的,咱们寨子这些年安生多了。”
“就是因为安生了,才更要注意。”沈砚放下碗,“妈,你跟寨子里的大爷大妈们都说说,看到生面孔多留个心眼,特别是打听小孩的,一定要告诉我。”
“晓得了晓得了。”外婆敷衍地应着,又转头去催沈糯吃饭。
沈糯埋头扒饭,耳朵却一直竖着。她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年轻娃儿”“打听小孩”这些词,让她想起了教室里那面失联墙。
那些照片里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也被人打听过?
吃完饭,沈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界河那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永不停歇地响着。
突然,她看见河对岸有一点光亮闪了一下,像是手电筒的光,很快就熄灭了。
沈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但再也没有光亮出现。
也许是萤火虫吧。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铅笔在本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晚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动了院子里的凤仙花叶子。
那些越界的野藤,此刻应该也在风中摇摆吧。
沈糯抬起头,看向铁丝网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些藤蔓就在那里,根系扎在中国的土地上,枝叶却伸向了缅甸的天空。
它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沈糯知道了。
三生落点:生存教育——分清人与草木的边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