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是祁眷。
可下一刻,祁眷却眼睛一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极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钟儿娇站在不远处,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玄光。
她随即明白过来,是钟儿娇用玄术让祁眷昏迷的。
极乐顾不上晕倒在地的祁眷,快步走向钟儿娇,抓住她的胳膊。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在中元夜,可这么久以来却从未向我提起过。”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慌乱,“我一直以为要杀他的是你,可如果不是你,也不是玉相演,那要杀他的人是谁?”
钟儿娇看着她失措的样子,没有躲开,也没有安慰。
她只是反手握住极乐的胳膊,“你先冷静冷静,这个人是谁?你心里真的没有答案吗?”
极乐浑身一僵。
钟儿娇继续说:“还有谁能让冥君包庇不提?谁能让冥君心甘情愿地去死?”
极乐彻底僵住了。
她心里当然有答案。
可她不敢想。
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会恨自己的孩子恨到这种地步?
恨到连日日的餐食下毒都还不解恨,恨到非要他死?
就在这时——
深夜的山院外,忽然响起几声狗吠。
“汪汪汪!”
极乐和钟儿娇同时警觉起来。
有了在花婶儿那儿的前车之鉴,她们谁都没有贸然出院查看。
极乐走回红香树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响指的瞬间,那条盘踞在树冠里的大蛇骤然游下,粗壮的身体如水般流动,眨眼间便越过院墙,朝那狗吠声的方向游走而去。
片刻后。
院外传来一声惊叫:
“我去!这蛇怎么这么大?!”
“诶——你可别吃我的狗啊!”
极乐和钟儿娇对视一眼。
这声音是...
“长君温晦如?”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立马朝院门外冲去。
却看到了戏剧的一幕。
一条大蛇直起高高的蛇身,正对着一只大黄狗吐着信子,那大黄狗吓得四条腿直哆嗦,尾巴夹得紧紧的,却还是挡在一个人身前。
那个人蹲在狗身后,一只手抓着狗尾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红光,显然是对自己这不熟练的玄术没什么信心。
温晦如。
钟儿娇喃喃:“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如今人人都知道我是冥府的人,谁能不知道我极乐山院?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找过来了。”
钟儿娇摇摇头:“不是,他一直待在冥府,就没出来过。”
极乐错愕。
“啊?”
两人的对话声传进温晦如耳中。
他抬起头,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阿娇!”
他惊喜地喊了一声,松开狗尾巴,朝钟儿娇飞奔而来。
大黄狗如获大赦,四条腿一软,趴在地上不敢动。
钟儿娇抽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
却被温晦如一把抱住。
紧紧的,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啊,真没良心!”温晦如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为了找你们,这一路上是坐也不敢坐,歇也不敢歇,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钟儿娇被他箍得气若游丝,艰难地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你第一次出冥府担惊受怕...但你先松开我....”
意识到自己用力过重的温晦如立马松了手。
他红着眼圈看着钟儿娇,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钟儿娇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极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长君,你...”
像是才注意到身旁的极乐,温晦如一拍脑瓜子,解下系在身上的包袱,递到极乐面前。
“你的包袱,还你。”
极乐接过包袱,又看了看那只还趴在地上不敢动的大黄狗,有些诧异:
“你不会是...一路闻着包袱找过来的吧?”
温晦如瞪大眼睛。
“什么我闻包袱?”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狗,招了招手。
“小橘,过来!”
那大黄狗听到召唤,立马爬起来,颠颠儿地跑过来,围着几人脚边开心地转着圈。
温晦如指着它,一脸骄傲。
“是它闻的包袱!你们什么有线索的东西都没留下,我能想到这个办法,已经是突破了我前面二十年的聪明才智了!”
钟儿娇看着他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苦了你了。”
温晦如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
极乐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他...怎么样了?”
随后。
几人在山院外找了棵大树,席地而坐,缠蛇也盘上了树杈。
温晦如和钟儿娇把各自知道的消息,一点一点拼凑在一起。
十八年前故事的画卷,缓缓在三人一蛇面前展开。
那时候,鬼母灼素还只是斥玄府的二夫人。
流言四起后,被沈玄侯赶出了斥玄府,鬼母便怀着温忌如嫁进了冥府。
冥君温宙嘴上说着接纳她们母子,还给那孩子冠上温姓,取名温诚如。可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血脉,何况那孩子身上还流着沈玄侯的血。
沈玄侯就死在温宙手上,将这孩子留在冥府,不是养虎为患吗?
于是他给温诚如下了毒。
慢性的,一点一点侵蚀那孩子的身体,让他一天天虚弱下去,却查不出任何原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温诚如毒发身亡的那天,正是温忌如出生的日子。
诚如身亡,鬼母与沈玄侯唯一的联系断了。
她恨温宙。
恨他让自己失去了相伴多年的儿子。
恨他让自己失去了爱人。
于是她以美人计作诱,让温宙的胞弟温辅庸爱上自己。
她挑拨了兄弟二人的关系,为了她,温辅庸不惜与兄长反目,最终亲手杀了温宙。
可当温辅庸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终于能和灼素过上幸福生活时,鬼母给他下了药。
他昏死了三天三夜。
醒来时,一双腿已经没了。
被鬼母亲手斩下焚毁。
然后被鬼母弃之敝履,连冥府也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温辅庸痛恨她的利用。
他知道鬼母一直保存着温诚如的尸身,她一直不肯接受儿子已死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