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寒冰。
头顶是炸放的冰花,层层叠叠,美得如同幻境。
四壁和脚下是厚厚生裂,不知冻了多少个年月的陈年厚冰。
四处都是泛着寒气的蓝霜,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入口,哪里又是寒冷的尽头。
随着鬼母一路前行,这冰室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温忌如。
他被剥去了外衣,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
四肢被冰蓝色的符链束缚着,悬在半空。符链上的符文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阵寒气侵入他的身体。
他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
但他的皮肉上,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棺被放在了温忌如面前。
长老上前,以掌中的玄术催动着符链。
符链上的符文瞬间加快了流转,蓝光大盛。
温忌如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皱了皱。
被束缚着的双手,也不禁握成了拳。
可想而知,符链的催动让他并不好过。
那结满冰霜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鬼母走上前。
她站在温忌如面前,抬手为他拨去鬓发间的冰霜。
那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这是此生,温忌如唯一一次受到的来自母亲的关怀。
“你我做了十八年母子。”鬼母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今日缘尽,你可有话要说?”
温忌如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那副冰棺上。
他看着棺中那个男孩的尸身。
“那便是我那个薄命的哥哥吧?”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冻了这么多年,只怕骨头都冻脆了吧?”
鬼母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她的视线在温忌如四肢上游走。
“可你的身骨尚好。”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知道吗?自你八岁那年,我偶得了那本奇书,我便日日盼着今日的到来。如今真的到了,竟让我有些无措。”
温忌如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己的生母。
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癫狂,在这空旷的冰室里回荡,让人心里发毛。
他低下头,透过薄薄的里衣,看着胸前无数纵横交错的鞭痕。
“日日盼着将我的身子给他?”他抬起头,盯着鬼母的眼睛,“却对我这具躯体动辄凌虐,以致如今体无完肤。你就没想过,你那宝贝儿子住进我这具身体里,日日受着陈年不愈的伤痛折磨,他会不会恨你呢?”
鬼母脸上的慈笑,凝固了一瞬。
但只一瞬。
她一挥衣袖,抬手抚过发髻上那支华丽的珠钗。取下一只,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珠玉。
“这不劳你这个做弟弟的忧心,我自会为他请这世间最好的玄医调药治理。待他适应了你这具身子,伤也差不多好了,因此——”
她顿了顿,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再添一道也无妨!”
话音落下。
她手中的珠钗,猛然刺进温忌如的心口!
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那层薄薄的里衣。
温忌如闷哼一声,身体因突来的剧痛而微微颤抖。
鬼母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血迹,嫌弃的甩了甩手。
她看向一旁的长老,
“开始吧。”
长老走上前来。
他拿出一把匕首,走到冰棺前,将手伸了进去。
鬼母不忍心看,别过脸去。
可她嘴里还是轻声嘱咐道:“轻些,别弄痛了我儿。”
良久。
冰棺里已是一片血红。
长老收回手,掌心托着四支骨钉。
那是从温诚如四肢上剔刻下来的,已削磨成了钉状。
他走到温忌如面前,以玄术将四支骨钉,一支一支,刺进温忌如的四肢。
手腕,脚踝。
骨钉入体后,长老又在温忌如脚下架起了火堆。
他拿出火符,符纸自燃,在温忌如脚下燃起冰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烧感。烤着他的身子,让他的血能持续流出来,而不会被冻住伤口。
温忌如只微微皱了皱眉。
这点疼痛他早已受过千百遍,比起身上那些经年不愈深彻见骨,又时不时作痛折磨的伤痛,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随后,一队衣着怪异的人走了进来,他们身着白袍,脸上却涂抹着红色类似符文的东西,也不知是鲜血还是什么。
他们个个手拿匕首和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只是那拨浪鼓没有鼓面。
空洞。
他们依次走到冰棺前,将匕首伸进冰棺内。
再抬手时,那空洞的拨浪鼓,竟有了鼓面。
人皮。
良久后,每人手里都有了一面人皮拨浪鼓。
他们围着温忌如,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拨浪鼓响起。
那声音诡异而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灵魂上。
温忌如四肢流淌着血。
脚下的蓝色火焰烤着他的身子,让血持续不断地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可他唇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因为从此刻起,接下来的每一刻,他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极乐和温晦如在偌大冥王殿一阵找寻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缠蛇不动的地方。
温晦如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也不是办法啊。”
极乐也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谁知道你们王殿这么大,跑得我腿都酸了。”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温晦如,“诶,你会不会画御行符?咱乘符到天上找,一览无余,省的跑来跑去找了。”
“啊?”温晦如瞪大眼睛,“外界发展得这么神速了吗?都能修御行之术了?”
极乐摆摆手,喘着粗气。
“算了,也指望不上你。”
她再次把缠蛇放在地上。
缠蛇落地后,只吐着信子,却不动。
温晦如凑过来:“要不你问问你那蛇,问它怎么回事儿啊?”
极乐:?
“它能听懂我的话已然是难能可贵了,你还想让它开口说话?”
说完,温晦如胳膊上又挨了一捶。
极乐盯着缠蛇,盯了半响。
忽然,她冒出来一句,
“我们找遍了整个王殿都没有看到他们,可阿缠又停在这儿不走,就说明他们一定在这里。”
温晦如顺着她的视线落到蛇身上。
“哪里?”
极乐指着缠蛇面前的空旷地砖。
“那里!”
温晦如看向她指着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整的地砖。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地下?”
极乐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片地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阿缠不会错。
它停在这里,说明温忌如就在这里。
就在——
这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