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的,奴婢心中有愧。”
宁若汐越听越无地自容,剔透玲珑、心性澄净,哪一个是她配得上的?
他事事替她担忧,步步替她筹谋,而她呢?反倒隐瞒真实身份,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他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她与那些宫廷女子不同。
“何来有愧?”
齐玦见她缩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伸手覆在她头上说道:“你是想说你扮作太监哄骗我之事?”
宁若汐抬起暗藏心事的眸子望着他,又重重点头,将头缩得更厉害。
“你说得对,”齐玦支起身子,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这哄骗之罪,我尚不曾责罚于你。”
他俯下身子,看着微微受惊的女子,贴在她的耳边,不怀好意道:“按理说,你欺瞒主子,应该打你板子!”
他说完,抬手重重打在被子上。被子里的人吓得一个激灵,他看到了,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
靠在她耳边的唇慢慢滑到她的脸颊,他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鼻尖在她脸颊慢慢徘徊。宁若汐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齐玦一早便发现,他一直想知道,这层绒毛扫过鼻尖是何种微妙?
只是,他的呼吸太重,除了吓坏宁若汐,丝毫体会不了。
“殿下!”
宁若汐推开压下来的人,两手抓着被子,捂住脸道:“殿下不是说了,不会对奴婢……”
“你这个蠢东西!”
齐玦一把扯下她遮住口鼻的被子,心中烦闷:“你也瞧见了,广福欺瞒于我,是怎样的下场。而你……”
“我何曾说过你半句重话?”
他深深叹气,幽幽的目光越过宁若汐漫向远方:“出海近两月,我原本抱着还可返回的念头,事事慎之又慎,生怕行差半步。可对你……”
“当得知你是女子后,我便知道,留下你是个祸害,比广福更甚的祸害。”
“殿下,奴婢知罪。”
宁若汐知道,出海之船尚不可有女子,更别说官家船队,出海等同行军,不可私携女眷。齐玦曾行军打仗,自是知晓军纪严明。
她只想着借他之力抵达旧港,一直抱有侥幸之心。不听他的话,不肯藏头收尾,给他惹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到如今,他不管安危,顾念着她的名声,而她,却丝毫不曾念他一分。
“照理说,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在北大年处,就应当让你下船,另派船只送你离开。可我……”
“我却难以割舍。”
“从北大年到旧港尚远,若我这时弃了你,你在途中遇着任何麻烦,我该如何原谅自己?”
“我私心想着,只要我藏好了你,陪你到旧港,也不是难事。”
“然而,人能藏,心却……”
“我想亲近你!”
齐玦忽然凑近了她,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气息重重地落在她的唇边,带着难掩的委屈:“我自知男女之间应当发乎情,止于礼。可我不知,情自生出,竟是如此难以自持。”
“苦读的圣贤道理,皇家的身份体面,一一被我抛在脑后。每每入夜,脑中尽是你。我想得到你,却又不能得到你,这一份煎熬,你却不曾知晓半分,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在你心中,难道就没我齐玦半分位置?”
丝丝缱绻情话入耳,宁若汐蹙着眉,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两难。
她并不怕他这想要落下的唇,她只是怕,给了他想要的,她便再无他路可走。
只是,带着他独有的冷冽气息在侧,她很难否认,她的心半分不为他所动。若不能告知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应当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心意。
“殿下可还记得奴婢说的话?”宁若汐轻轻说道,“奴婢是殿下的人,生死都是殿下的人。”
“我不是要你的人!”
齐玦闭上眼说道:“你难道还不明白?若我想要的只是你的人,今日又如何只会在这里和你说话?”
“奴婢明白,”她忽然伸出手,试探着抚上他的脸颊,“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
“若是奴婢心中未曾有殿下,今日躺在殿下身边的便是奴婢的尸首。”
“奴婢感念殿下一路以来的相伴与呵护,奴婢与殿下做个约定可好?”
“约定?”
“嗯,”宁若汐点点头,“待到旧港,奴婢愿将一切献于殿下,只求殿下记得奴婢在旧港等你,切莫忘了奴婢。”
他想在死前达成心愿?她便不让他心愿达成,只愿他记得他们之间的承诺,必须活着见面。
齐玦看着两眼闪着光的女子,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颔首,笑着将她拥在怀里:“好,我答应你。”
“再有一日便到彭亨,我会派船,让张德子送你回到旧港。”
“彭亨?”宁若汐从他怀中挣脱,探出头问道,“奴婢要陪殿下到柔佛,到了柔佛……”
“你不能到柔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