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玦再次将她拥在怀里,自言自语道:“你在旧港等我,别的一概不管,更一概不知,懂了吗?”
“可是……”
“好了,”他将乱动的女子按得牢牢的,“闭眼睡觉,别再说话,更别乱动。”
宁若汐抬头,看齐玦已经闭上双眼,也不再多说。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的心跳,头一回在海船上睡得香甜。
她的确睡得很香甜,只是苦了她身边的人,第二日手都抬不起来。
“殿下手臂可是负伤?”
赶来艉楼前厅的焦指挥使见齐玦连茶盏也举不起来,神色忧虑:“殿下,这几日可不能再生事端。”
“嗯。”齐玦换了只手,偷眼看了看身后小太监,“定海伯一早派人来要广福,被我挡了回去。”
“那广福可是王裕公公带出来的人,此前一直跟着定海伯行事,难道王裕的死与他有关?”
“这里面的事,”齐玦放下茶盏冷冷一笑,“待李佥事到了,我与你们一同说。”
“小玖儿,”说完,他又回头看着宁若汐,“我们议事,你暂且回避,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宁若汐应允,乖乖退下。
她回到她的寝舱,知道齐玦是让她收拾包袱今夜下船。
看着包袱里寥寥无几的东西,她上船前曾穿的女儿装,齐玦赏她的银子,以及那份用于哄骗苏家的海图。
她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真正海图,将齐玦送给自己的短刀插在腰带上,内心惶惶不安。
自己便要这么离开了吗?便要这么离开他的身边了吗?
他身边又没有可以贴身侍奉的人,宁若汐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拿着包袱回到了他的寝宫。
推开齐玦艉楼寝宫的门,迎门摆放的香炉里还焚着龙脑香,白色的香雾四散开来,弥漫在他用过的所有物品上。
中堂间他用膳的圆桌,他喜欢吃酸的,不喜欢吃甜的,每每有甜食,他总是赏赐给了喜甜的她。
东侧是他歇息看书的书桌与座椅,他曾在这儿打过她,罚她抄书,也曾手把手带着她写字。
宁若汐将书桌上的毛笔理好,手指轻轻抚过他坐过的椅子,缓缓转身,来到西侧。
西侧是他歇息的卧床,宁若汐看着他枕过的软枕,弯下腰,将头贴在那曾让她赖着不想起床的软枕,手指轻轻抚过枕面,一根头发缠上了她的指尖。
宁若汐坐起身,看着那根头发,心中一阵酸楚。
今夜一别,不知何时又会再见。她想起自己包袱里的女儿装里,还有自己曾经绣的小荷包,连忙打开包袱,将荷包取了出来。
荷包上绣着海贝,绣工粗劣,那是她在家时绣着玩儿的,却是她首个独自绣出来的荷包。
她打开荷包,荷包里还放着她以前曾用的女儿香,低头放在鼻尖一嗅,尚有那温润绵长的香味,与齐玦喜用的龙脑香全然不同。
拿着荷包,她起身来到铜镜前,取出她平日里给齐玦梳头所用的东西,篦子上还留有他的头发,她便擅自做主,将他的头发悉数取下,放进了荷包里。
坐在铜镜前,她用指尖轻轻挑下一缕自己的头发,拿着齐玦的篦子梳理一番后,取出腰间短刀,割下那一缕头发,也塞进了荷包里。
青丝一缕缠君发,纵隔天涯心相依。
手指轻轻拂过荷包,宁若汐听见船上水手们大喊靠岸,她恍惚中起身,看着窗外渐渐变得清醒的海岸港口,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揪着心口一股子一股子的疼。
“绾儿!”
寝宫的门被推开,那让她难以割舍的男人现身,他并不如她那般惆怅,反倒清醒镇定,轻声叫着她的名,让她跟着他下船。
“张德子会陪着你,”齐玦护着她,边走边说,“一路上我都安顿好了,不会有事的。”
他们来到船舷,宁若汐爬着绳梯下了宝船,齐玦也跟着她一同下了船。
“殿下,你不喜小船颠簸,何必下船冒险?”
“我想看着你上船。”
月光如许,落在在起伏不停的海面上,黑夜之中璀璨。宁若汐望着没在月光中的齐玦,月华再次勾勒出他的轮廓,还有他那半阴半晴的脸。
她好好地望着他,只想将他的所有刻在自己脑中,再不能忘。
小船上了岸,张德子已经在岸边等着,他向齐玦行礼后,又不情不愿地向宁若汐行礼。
“张德子,”齐玦对他说道,“我将我最重要的人交予你了,豁出命也得将她送到旧港,可明白?”
“奴婢明白。”张德子拱手,又对宁若汐道,“苏姑娘,请上船!”
宁若汐点点头,又独独望向齐玦,眼底噙着泪,一句话也不说。
齐玦也望着她,心底压抑许久的酸痛翻起,他挥挥手,让一旁的人退去,独留他与她二人。
“殿下,”宁若汐一步步走向他,递出怀中的荷包,“奴婢身无旁物,只有一荷包,是闺中所绣,相赠殿下,求殿下不要嫌弃。”
“奴婢在旧港等你,你一定要平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