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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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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朝十六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才五月出头,蝉就开始叫了,从早到晚不停歇,吵得人心浮气躁。

齐云山书院里的银杏树已经绿透了,叶子密匝匝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风从山上吹下来,裹着一股热浪,扑在脸上像谁拿热毛巾捂了一下。

景曜坐在明德堂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会写,是在想。

旬考的策论题是《论取士》。老题目了,历朝历代翻来覆去地考,能写出新意的不多。他脑子里已经打了几个版本的腹稿,但总觉得差一口气——不是不够好,是不够“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苏墨曾经在藏书阁角落里跟他提过一嘴:“取士之道,不在法,在人。法再密,也能钻空子。人对了,法粗些也无妨。”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这句话放在这篇策论里,倒是能写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提笔,落字。

交卷走出明德堂的时候,关实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兴奋又虚脱。

“写完了写完了,管它考第几,反正写完了。”关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下午考算学,景曜做得比上次顺。走出教室时候,苏墨也在前走着。苏墨走路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景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孤僻,也不是傲慢。他像一潭水,表面平静,但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三日后,放榜。

明德堂前的红榜被围得水泄不通。

景曜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榜了,知道挤也没用——该你第几就是第几,早看见晚看见都一样。

关实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憋着,憋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景曜问。

“我……第十。”关实说,声音有点发抖,“我考了第十。”

景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恭喜。”

关实是去年年底才挤进前十边缘的,一直在十几二十晃悠。这次考到第十,确实是大进步。

“你呢?”关实问,“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文武第三,没看见你。”

景曜心里动了一下,往红榜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八名,景曜。

比上次期末还低了一名。

文武第三。这个成绩不意外,椅子很温馨

景曜又往下扫了一眼。关实第十。

“走吧。”景曜收回目光,拍了拍关实的肩膀,“考完了,出去走走。”

考完试照例放两天假。景曜不想闷在书院里,提议去城外走走。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去城南的青枫山。

青枫山在府城以南十里,不高,但胜在清幽。山上有座废弃的寺院,据说是前朝留下的,如今只剩几间破殿和一座歪斜的石塔。平时没什么人去,倒是个清净地方。

景曜、文武、关实、刘月、史妙、石木立、李杰七个人,一大早出了书院南门,沿着官道往南走。宫羽没有来——她得回酒楼帮忙。黄婷也没来,菜芝堂走不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山脚下。

山路不宽,碎石铺的,两边的杂草长到膝盖高,露水还没干透,走几步鞋面就湿了。蝉鸣声比城里还密,吵得人头皮发麻,但山风一吹,倒也不觉得热。

石木立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把后面的人甩下一大截。他今天穿了一身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结实的小臂,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石木立,你走那么快干嘛?”关实在后面喊。

“我在前面探路。”石木立头也不回。

继续大步往前走。但走了几步,忽然慢下来了——不是因为关实的话,而是因为他看见路边有一丛野花,开得正好,紫红色的小朵,挤在一起,像一团一团的绣球。

他蹲下来看了两眼,伸手想摘,又缩回去了。

“怎么不摘?”史妙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了。

石木立摇了摇头,站起来继续走,什么也没说。

史妙看了那丛花一眼,又看了石木立的背影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山腰的废寺。

寺院确实破败得厉害。山门歪了,门楣上的匾额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刻着什么“寺”,前面俩字已经看不清了。院子里长满了草,石缝里钻出几株野树,结着青绿色的小果子。

正殿还在,但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焦黑的椽子。殿里的佛像没了,只剩一座空空的莲台,积了厚厚的灰。

倒是后院那座石塔还立着。塔不高,七层,每层都长出了野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塔身的雕刻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但整体还算完整,没有要倒的意思。

“就在这儿歇吧。”文武环顾四周,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在石阶上坐下了。

众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关实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往后一仰,直接躺平了:“累死我了,早知道不来了。”

“你才走了几步路就累?”李杰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连坐都不坐。

“我是心累。”关实闭着眼睛说,“刚考完试,脑子还没歇过来。”

景曜没有坐下,他走到石塔下面,仰头看了看。塔身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出了厚厚的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底层有一块碑,嵌在塔身里,碑文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只有几个字还能辨认——“大业”什么什么“建”。

“大业”是前朝的年号。这塔起码立了上百年了。

“景兄对古迹有兴趣?”刘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石塔。

“谈不上有兴趣。”景曜说,“就是觉得,一百多年前的东西,还能立在这儿,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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