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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南北路:从农家少年到边关平叛 > 第34章 约定

第34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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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石木立回来了。

景曜是在校场上看见他的。那天傍晚他照常去练拳,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靶场边上,背对着他,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褂。

"木立。"

石木立转过身来。

一个月不见,他变了不少。不是模样变了——还是那张黝黑的脸,还是那双粗糙的大手。是气色变了。以前他身上总带着一种闷闷的、沉沉的东西,像一块没烧透的铁坯,灰扑扑的,看不出成色。现在那股沉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轻松,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笃定,像是想通了什么,决定了什么,就不再犹豫了。

脸上的伤已经好了,颧骨上的青紫褪成了淡黄,嘴角的血痂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右手上的布条拆了,露出一层新长出来的嫩皮,粉红色的,在夕阳里泛着光。

"回来了?"景曜说。

"回来了。"石木立说。

就这两句。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还好吗"。两个人站在靶场边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景曜。"石木立忽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石木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要说一件大事,更是难上加难。

"我打算退学。"

景曜没有惊讶。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而是因为石木立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

"想好了?"景曜问。

"想好了。"

"什么时候走?"

"八月初。山长那边我已经去说了,他同意了。"

景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石木立看了他一眼:"你不拦我?"

"拦你有用吗?"

石木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一块被擦亮的铁。

"没用。"他说。

"那就不拦。"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夕阳落在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块是谁的。

傍晚,流觞亭。

人比上次齐——关实、文武、史妙、刘月、李杰都到了。没有人特意去叫,是关实挨个通知的。他说石木立回来了,晚上去流觞亭坐坐,大家都来了。

流觞亭已经打扫过了。石桌上没有食盒,没有饭菜,只有一壶茶,几个粗瓷碗。宫羽走后,没有人再带吃的来了,大家也默契地不再提吃饭的事。

几个人把亭子坐得满满当当。

石木立站起来。

他不太习惯站在人群前面说话。以前在书院,他永远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听别人说,看别人笑,自己闷着头吃饭。但今天他站起来了,因为他要说的这件事,不能坐着说。

"我要退学了。"他说。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关实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退学。"石木立重复了一遍,"八月初就走。去参军。"

"你疯了?"关实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了,"你在书院读得好好的,退什么学?参什么军?那是打仗,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石木立说。

"知道你还去?"

石木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关实,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关实,你觉得我读书读得上去吗?"

关实张了张嘴,想说"读得上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答案。

石木立很努力。他是八人团里最努力的一个。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每天晚上最后一个熄灯。他的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有些地方写了四五遍,纸都被磨破了。但他的成绩一直在学院下游徘徊,上不去。

不是不够努力,是天花板在那里。

"我已经到极限了。"石木立说,"再往上,我够不着了。"

没有人说话。

"我爹打了一辈子铁,腰坏了,干不了几年了。我妹妹才十一岁,一年到头穿不上一件新衣裳。我娘的手冬天全是裂口,连水都沾不得。"石木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书院读书,每学期要花多少钱,你们比我清楚。那些钱是哪儿来的?是我爹一把锤子一把锤子敲出来的,是我娘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洗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再这样了。"

亭子里很安静。风从山脚下吹上来,穿过亭子,呜呜的,像是在替谁叹气。

"我可以帮你。"关实开口了,声音有些急,"我家有钱,我可以——"

"关实。"石木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愿意帮我。从进书院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帮我。学费、书本、笔墨纸砚,你帮我垫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关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石木立摆手拦住了。

"但你能帮我一辈子吗?"石木立看着他,"你能帮我养我爹、养我娘、养我妹妹吗?你能帮我娶媳妇吗?"

关实被问住了。

"你不能。"石木立说,"我也不应该让你帮。那些是你家的钱,不是我的。"

关实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再说话。

"我支持你。"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亭子角落里响起。

是李杰。他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背靠亭柱,双手抱胸,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惋惜,是尊重。

"参军这条路,不好走。"李杰说,"但你走对了。"

他看着石木立,难得地说了一长串话。

"我爹在边关待了二十年。他说过一句话——'有些人的战场在朝堂,有些人的战场在边关。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合不合适。'你不是读书的料,但你是当兵的料。你的体格、你的性子,天生就是为战场准备的。我爹在边关认识不少人,之前的上司和自己带的手下,现在有不少还在军中。我让他写封信,你带着信去找他们,能少走些弯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封了火漆,递给石木立。

"拿着。"

石木立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李杰,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李杰……"他的声音有些哑。

"别谢我。"李杰摆了摆手,"等你去站稳了脚跟,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我。"

石木立把信封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记住就行。"李杰说,"到了边关,好好干。别给我爹丢人,也别给我丢人。"

石木立点了点头。

刘月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像是在取暖。

"石木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至于你爹娘那边,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会替你照看。"

石木立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刘月,谢谢你。"

刘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史妙坐在刘月旁边,难得地安静。她看着石木立,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边关,别逞能。"

石木立笑了:"好。"

文武最后一个开口。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只是一直看着石木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能走。

"石木立。"他说。

"文兄。"

"你走了之后,你的床位我会留着。"

石木立愣了一下。

"等你回来了,还住那儿。"

石木立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懂。

那天晚上,流觞亭的会散了之后,景曜和石木立没有走。

两个人坐在亭子里,茶已经凉透了,月亮升得很高,把整个亭子照得像一座冰雕。

"景曜。"石木立开口了,"我跟你说实话。"

景曜转过头看着他。

"我退学,不光是家里的原因。"

景曜没有说话,等着。

"我配不上她。"石木立说。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景曜知道。

"我是铁匠的儿子。她是酒楼家的闺女。我跟她站在一起,别人会说——'你看那个打铁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景曜说。

"我不在乎。"石木立说,"但我在乎她会不会被人说。别人不会说石木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会说宫羽瞎了眼,找了个打铁的。"

景曜沉默了。

他明白这种感受。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自己连累对方受伤。

"所以你要去参军。"景曜说。

"是。"石木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等我立了军功,有了官职,就不再是打铁的了。到时候我再去找她,没有人会说她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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