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戚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冷。
一种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的凉意。她动了动脖子,长时间不动有点僵硬发酸,像睡了太久的硬枕头。阳光落在她眼皮上,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靠在什么东西上。
她抬起头。
陈櫌的那张漂亮脸蛋就在她上方几寸的位置。他低着头,不知道醒着多久了,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后脑勺撞上了松树的树干,疼……她捂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记忆像潮水一样哗地涌回来。梦。上山。挖石头。抬头。树上坐着一个人。全部是真的,没有一件是幻觉。
陈櫌看着她撞到脑袋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这么怕我?疼不疼。”
“还好。”姜戚揉着后脑勺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见他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她意识到自己在他怀里睡了不知道多久,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陈櫌的手还保持着环着她的姿势,她挪开之后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也没有失落,慢慢放下来。
“你睡了好久哦。”他手撑着下巴。
“多久。”姜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
“太阳都从那边挪到那边了。”他指了指头顶的树,又划到了另一边。
姜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她在这儿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是真的,而她还活着,这两件事同时成立,她的大脑至今没有完全接受。这太诡异了。
陈櫌先开口了。
“你大学在哪儿上的。”
“南城。”
“南城哪个学校。”
“南大。”
“厉害哦……学什么的?”陈櫌饶有兴趣的笑了一下。
“摄影。”
“哦。”他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你跟谁谈的恋爱。”
姜戚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话题会这么直接地跳到这里。她看着他那张明知故问的脸,表情是吊儿郎当的,但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层淡淡的冷意。
“大学同学。”她说,“同一个系的。”姜戚感觉自己好像在公开受审。她是犯人,陈櫌是公正的法官,现在,法官要拿法条给她定罪了。
“谈了多久。”
“八个月。”
“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陈櫌靠回树干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着,双手随意的搭在腿上。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他忽然开口,用一种“我不在乎”的语气说:“那我是第几个。”
姜戚看着他。
他侧着脸,鼻梁的线条在侧光里显得格外利落。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看她。
“第一个吧。”她说。
他转回头看她。“第一个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就是第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怎么找你。”姜戚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你都死了,我怎么找你。”
陈櫌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然后他换了个姿势,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一些。
“那他牵过你的手没有。”
姜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觉自己像在被审问。她点了点头。
陈櫌的嘴角抿了一下。
“抱过没有。”
她又点了点头!
“亲过没有。”
这回姜戚有点不敢回答。那个学长确实亲过她,在校园里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她当时没有推开,也没有任何感觉。她认命般点了点头。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出轨被抓的感觉……
陈櫌气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身下的松针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层霜,慢慢抬起手搓了一下指尖。
“他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你别问了……”
“我就想知道他叫什么。”
“知道了你想干嘛。”
“不干嘛。”
“你那个表情不像不干嘛。”
陈櫌抬起眼看她,目光温和,皮笑肉不笑,“我死了七年,你在外面跟别人谈恋爱,我连问一下名字都不行。”
姜戚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她想反驳,想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那时候又没跟我说过你喜欢我。”
陈櫌看着她,突然很想把她绑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她闪躲着不敢看自己,然后他冷笑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
“我每天在老街巷口等你,每天陪你走夜路,每天变着花样逗你笑,谁欺负你了我第一个帮你出气,你跟爸妈吵架的时候我收留你,我用得着说吗。”
姜戚把脸别到一边。
他说得对。他确实不用说。他做的那些事情比任何告白都更明显,她那时候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两个人都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因为觉得不急,觉得日子还长。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看着别处说,老天爷啊,赶紧结束这场审问吧。
陈櫌不说话。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没话说。
她低下头。“那你后来怎么不托梦给我。”赶紧换了个话题,“七年,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