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了。”陈櫌说,“我出不了这座山,你的梦在很远的地方。我够不着。”
“那为什么昨天就够了。”
“因为你回来了呀。”
“那你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她问。
陈櫌想了想。
“就这样过的。”他说,“白天睡觉,晚上醒着。下雨天能变出来让几个人看见,吓吓他们。晴天就缩在山涧底下。有时候会有别的小鬼来,待一阵子就走了。哦,前几个月还有一个小鬼,刚走没多久。”
“走了是去哪里。”
“投胎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陈櫌笑着看着她。
“你说呢。”
姜戚赶紧把视线移开。她盯着地上那层松针,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试探。“是因为我吗。”
陈櫌把身子靠过来,肩膀挨上她的肩膀。冰凉的布料贴着她的胳膊,那种冷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激得她轻轻缩了一下。
“冷吗。”他问。
“有点。”
“那你还靠着我。”
“我没靠着你,明明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姜戚纠正。
陈櫌没有退开。就这样靠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你以前没那么黏人。”她说。
“以前我活着,要面子。”
“现在呢。”
“现在死了,不要了。”
姜戚忍不住笑了一下。陈櫌感觉到她肩膀在微微颤动,从她肩窝里抬起脸,看了看她弯起来的嘴角,自己也笑了。
“你以后还走不走。”他问。
“我还要工作,明天要去隔壁县跟师兄汇合——”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师兄?”想起来了,他怎么把这个男人忘记了!
“就是……”姜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那天跟你一起上山那个男的?”
“……对。”
陈櫌的表情又变了。他看着姜戚,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他喜欢你。”
姜戚没有否认。
“你也知道他喜欢你。”你这个坏女人,这句话陈櫌没有说出来。
她也没有否认。
“那你还跟他一起工作。”
“他是我师兄。”姜戚很坦然。
“比你大多少你就师兄师兄的叫。”
“没多少,他27了吧。”
“那叫师兄。”陈櫌说,“大三岁叫什么师兄。”
“那我叫什么?”
“叫名字不就行了!”
姜戚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七年前,他们班来了一个转学生,男孩子,就坐她旁边。陈櫌知道了,每天下课就换座位到自己后面,用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踢她的凳子。她问他干嘛,他就说腿长,没办法。
“你以前也这样。”她说。
“我怎样。”
“莫名其妙的吃醋,幼稚鬼。”
陈櫌反驳,手摸了摸后颈。“我没有。”
“你忘了我同桌那回事了?”
他沉默了几秒,耳朵尖慢慢红了。“都说了是腿太长。”
“你就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我就是觉得你同桌不像好人。”
看他一下想起那件事,姜戚忍不住笑,肩膀抖起来。“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陈櫌侧头看着她抖动的肩膀,耳朵尖的红慢慢蔓延到了脸颊。“笑什么笑,你七年不回来,我气都没地方撒。”
她笑够了,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陈櫌。”
“嗯。”
“你等我一下。我去隔壁县跟师兄交代完工作就回来。两天,最多三天。”
他转过头看她。
“真的?”
“真的。”
陈櫌伸出手,捏了捏她耳朵。动作很慢,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收回手,重新靠回树干上,用那种懒散无赖的语气说了一句:“去吧。三天不回来我就把整座山的雾都放下去。让整个青溪县的人出不了门。”
姜戚看着他这幅山大王的样子。
“你认真的吗?”
他弯起嘴角。虎牙露出来,带着说不出的邪气,“我死了七年,别的没学会,气人学得挺好的,要不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