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毫不停歇,姜戚到隔壁县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从青溪县坐大巴过来只要四十分钟,但她在车站等车等了快一个小时。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肩膀仿佛还残留着陈櫌那种凉意。冰凉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大巴来了,她上了车,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她看着窗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苏津发来的消息。
几点到,我去车站接你。
她简单的回复了一下。
下车后,苏津在车站出口等她,看到她出来的时候他把墨镜摘了,笑了一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
“路上还顺利吗。”
“嗯。”姜戚微笑着点点头。
“先吃饭还是先去酒店放东西。”
“先放东西吧。”
酒店是苏津提前订好的,县城中心一家连锁快捷,干净简约,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苏津把她送到房间门口就没有再往里走。“你先收拾,半小时后楼下见,带你去吃一家还不错的本地菜。”
门关上之后,姜戚把行李袋放在椅子上,自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青溪县民宿老板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过两天回来,房间给我留着。
老板回得很快:行,还是那间?
她快速地打了一个“嗯”字,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有点肿,但比早上好多了。她用冷水拍了几下脸,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下楼的时候苏津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他们去了苏津说的那家馆子,在县城的老城区,门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看起来味道是不错,老板娘认识苏津,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他们领到靠里的一张桌子。苏津点了一桌子菜,姜戚看着那些盘子一道一道地摆上来,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夹了几筷子。
“你这两天在老家怎么样。”苏津问。
“挺好的。”姜戚夹了一块牛肉,“拍了一些素材。”
“明天要不要跟我去项目现场看看?那边有个老祠堂,保存得不错,应该适合你的风格。”
“明天再说吧。”
苏津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姜戚,你有话想跟我说。”
她放下筷子。
“师兄。”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苏津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说。”
“我这次回老家,把以前的事情处理完了。”姜戚说,“但我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心里的事可能永远都处理不完。”
苏津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姜戚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没怎么动过的米饭。“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面对了,告别了,就能翻篇。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谈恋爱,结婚,组建家庭。但我这次回去发现,翻不了篇。那个东西长在我身体里了,拔不掉的。”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师兄,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但我不能耽误你。”
周围很吵,邻桌的人在划拳,老板娘在吆喝后厨加菜,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你觉得是在耽误我?”苏津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你等我等了很久。”姜戚说,“你从来没有催过我,从来没有给过我压力,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但正因为你做得够好,我才不能再这样下去。我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回应。我不能消耗你的善良和喜欢。”
苏津看着她,欣慰的笑了,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直白,坚定,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你确定吗?师兄我……好像还不错吧,工作体面,长相也还不错。”苏津半开玩笑道。
“我确定。”
“是因为那个人?”
姜戚没否认。
苏津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他是谁吗。”
“我的青梅竹马。”
“哦……”苏津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可他不是死了吗?”
“是。”姜戚说,“但我放不下。”
苏津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已经凉了的菜上。
“姜戚,”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以前没问过你,因为我觉得那是你的过去。”
“你现在告诉我你放不下一个死人,”苏津说,“我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打算追问。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想心里装着一个死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句话很直白,也有点不礼貌。是苏津这三年来对她说过的最直白的一句话。
姜戚没有生气。她知道他说这些话是出于什么,她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