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醒了，但念衔月还是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才勉强能下床。

不过说是下床，也仅仅只是从躺着变成靠着，从靠着变成扶着墙站一会儿，再坐回床上喘半天气的情况。

身体状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空空荡荡，灵力稀薄且滞涩，魔核碎片虽不闹腾了，但那股冰冷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有时在半夜惊醒，摸到自己冰冷的手都感觉自己死了好一会儿了。

而洛霜天就守在床边。念衔月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他。

有时候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调息，有时候站在窗前呆愣愣地看雨，更多时候则是趴在床沿盯着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就看着。

念衔月被他盯得发麻，觉得这孩子脑子出毛病了，骂他也不生气，要他滚出去他就挪到门口站一会儿，等念衔月闭上眼了，就又悄无声息地挪回来。

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再加上系统时不时催他黑化进度，念衔月心里更是不爽快，但这几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当恶毒师尊也得有力气才行。

没有力气就只能任凭这块狗皮膏药贴着。

玉灵朝来过两次，他伤得也重，但精神倒是比念衔月好得多。

据雁无心所说，那位金风玉露的阁主一直守着他，用了许多连她都很少见过的珍贵药材，念衔月也算是沾了玉灵朝的光，用的药自然也是上等。

念衔月自然少不了借此调侃玉灵朝一番。

那天玉灵朝过来给他送药，念衔月喝完把空碗递回去，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阁主对你倒是上心，听说给你用了一株异种雪莲？那东西可是有价无市，他眼都不眨就拿出来了。”

玉灵朝脸一黑：“那是他自己乐意送的，关我什么事。”

“又不关你事了。”念衔月笑笑，“我就是感慨一下，金风玉露的阁主果然财大气粗，你好好把握。”

“念衔月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没大没小，叫师兄。”念衔月笑了一声，“人家给你用那么好的药材，还天天守着你，你怎么连句好话都不肯说？”

玉灵朝欲言又止，嘟囔着“关你什么事”端着碗走了。

小半个月后，念衔月终于能站起来走上半个时辰的路而不喘了，于是决定回宗门。

北原的事告一段落，魔族暂时溃散，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举进攻，剩下的天衍宗弟子也该回去了，少了这些弟子，各峰的事务怕是堆积了不少，尤其是凌绝峰——他出门这么久，不知道陈福把峰上打理成了什么样子。

玄尘子派来的长老和其他门派的人又商议了几日，最后定下了后续的布防和联络事宜，各门派各自离去，天衍宗的飞舟悬停在金风玉露顶楼边放下长梯，弟子们陆续登舟，各色衣袍在细雨中缓缓流动。

玉灵朝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见惑青不在，正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跳上飞舟，刚踏出几步，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过会给我一个答复。”

玉灵朝动作一僵，回头看去，惑青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那双青绿色的眼瞳正平静地看着他。

“呃……”他沉默片刻，摸了摸鼻尖，“行行行，我再想想，再想想行了吧？”

说着，他朝已经上了飞舟、正站在边缘看着的念衔月使了个眼色。

念衔月朝他笑了一下，玉灵朝顿感不妙。

“既然如此，玉峰主就再在此地多待几天吧。”他转身要走，身边给他打伞的洛霜天连忙跟上，“走了。”

“念衔月你——！”

念衔月脚步一顿，懒洋洋地偏过头来，看着一脸憋屈的玉灵朝：“叫师兄也没办法，既然你已答应阁主，师兄自然不好再插手。毕竟……做阁主夫人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他笑得眯起眼，转身朝飞舟里走去，洛霜天紧随其后。雁无心则是叹了口气，拍拍玉灵朝的肩膀，说：“师弟，好好想想，毕竟这可是大事儿啊。”

风迎潮走在最后，经过玉灵朝身边的身后停了一下，那张温和俊朗的脸上带着真诚的、不带任何促狭的关切。

“玉师叔，保重。生气伤身。”

飞舟在玉灵朝的怒目注视中缓缓升空远去，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

……

三日后，飞舟回到宗门。

凌绝峰还是和出门前一样，云雾缭绕，寒气森冷，山道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浸得发亮。

念衔月刚踏上石阶，一个白色身影就从山道上冲了下来，一头撞进念衔月怀里，念衔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夜溯光抱着念衔月不说话，慕容羡紧跟着跑出来，看见念衔月和洛霜天都好端端的回来了，松了口气。

“师尊，洛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溯光他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盼着你们呢。”

念衔月拍了拍夜溯光的脑袋：“没事，下来。”

夜溯光这才松了手，紧紧抓着念衔月的衣袖：“哥哥，很虚弱。”

念衔月怕他又使用那种治愈术，微微用力挣开了：“本座没事。”

夜溯光低下头不说话，慕容羡连忙说道：“师尊说没事就是没事啦，溯光来，我们一起回去。”

他拉住了夜溯光的手，几人沿着山道往上走。一路上慕容羡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山上发生的事——

陈福每天都给他俩送饭送菜；灵田里的草已经被溯光无聊时拔光了；他把偏舍重新修整了一番，换了新窗纸和门板，把漏风漏雨的地方都补好了，晚上夜溯光怕冷，还买了两床厚棉被。

路过山腰偏舍，那间本来漏风漏雨的小屋子果然被改得全然换了一副模样，门口还种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开着淡紫色的花瓣。

慕容羡嘿嘿笑了一声，说都是和溯光一点点弄的。溯光一开始还不肯动，我说师尊回来了看到肯定会高兴，他才愿意一起改。

念衔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不错。”

然后继续往上走了。

慕容羡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多谢师尊夸奖！”

主殿还是老样子，陈福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当，案上的茶是热的，殿内熏的香也是清淡的，整座大殿没有一丝灰尘。

念衔月端起茶抿了一口，闭上眼睛休息了还不到半个时辰，陈福就匆匆来报，说掌门请峰主去一趟主峰，商议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