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衔月在心底骂了句脏话，转身要走。

然后他的衣袖被扯住了。

“师尊……”

念衔月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转过头，洛霜天依然闭着眼睛，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发出一声含混的“师尊”，然后就没了声音。

念衔月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尝试着将袖子抽出来。他动了一下，那手立刻攥得更紧，指节都用力到纱布上的血迹又洇开了一圈。

念衔月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抽出来。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了上来。

这小孩看着瘦瘦弱弱，力气倒是大得出奇。他指尖灵光一闪，那片被攥住的袖子应声而裂。

洛霜天的手垂落下去，还死死抓着那截布料。

念衔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福正站在外殿的角落里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陈福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把他扔回去。”念衔月脚步未停，“别放这碍本座的眼。”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外。

陈福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一眼就看见了寒玉床上昏迷不醒的洛霜天，以及——

少年手中紧攥着的那截雪白衣料。

——

洛霜天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那熟悉的、漏风漏雨的屋顶。从那缝隙透进来几缕苍白的天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想抬手揉眼睛，手指触到脸颊时才感觉到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一截布料，霜白色，质地柔软，光滑细腻。

他的动作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雾气弥漫的山谷，鲜血，妖兽，还有那个白色身影。

洛霜天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牵动了浑身上下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着牙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截布料，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是——

“洛霜天？”

陈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点迟疑。

随后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了，陈福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他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截布料，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把药碗放在床边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上，退后一步，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

洛霜天先开了口，声音沙哑：“陈管事，这是……”

陈福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你昏迷的时候，死死抓着峰主的衣袖不放，峰主没办法，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洛霜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截布料，脸上从苍白变成通红。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素水谷……是师尊救了我。”

“我要去向师尊道谢。”

陈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峰主说，你这些天都不必去主殿，也不必做那些活计了。”

洛霜天心里猛地一紧，攥着布料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只听陈福继续说道：“下个月十五是宗门小比，峰主让你必须在小比中取得前三。否则——”

他看了洛霜天一眼，把后半句话说得更轻了些：“否则将你赶下山去。”

洛霜天愣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要他了。是给他设了更高的目标。

如果不关心他，大可以不管他，任由他在偏舍里自生自灭。但师尊没有——师尊救了他，给他治伤，给他定下小比前三的目标，这一切都说明师尊在看着他，他还在师尊的视线里。

而且，师尊对他的要求越高，说明期望也越大。这个念头像一团火，把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烧干净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一定不负师尊期望。”

陈福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从袖中取出两瓶伤药放在床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按时服药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洛霜天将那截布料叠得方方正正，将那截布料和素帕叠在一起，重新放回枕头底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这才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药，仰头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那并不多的灵力。

下个月十五，他一定要拿到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