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愈尘峰的弟子扣着我凌绝峰的人不放,”念衔月淡淡道,“本座来要人,有什么问题?”
“扣着?”雁无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弟子受了重伤,我的大弟子花了两天两夜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这叫扣着?”
念衔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冷淡。
雁无心也不在意,往前走了一步,和念衔月面对面站着。
“说实话,念衔月,你这个弟子我很中意。”雁无心缓缓道,“冰灵根,十六岁,入门不到两个月就拿了小比第一,心性坚韧,能吃苦,有拼劲。你要是不想要,不如把他给我。”
“愈尘峰虽然比不上你的凌绝峰,但教一个冰灵根的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极低的嗡嗡声,愈尘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惊讶,有人则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念衔月终于正眼看了雁无心一眼:“你要他?”
“我要他。”雁无心说得干脆利落。
“那就问问他自己吧。”念衔月重新把目光投向洛霜天,“洛霜天,你来说说,你是想留在愈尘峰,还是跟本座回去?”
洛霜天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跟师尊回去,因为那是师尊。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留下来。想留下来感受这种温暖,想留下来被温柔地对待,想留下来过那种不用拼死拼活就能被认可的日子。
他抬起头,对上念衔月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原本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在看清洛霜天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犹豫挣扎之后,那丝慵懒便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
“原来如此。”念衔月轻声道,“在愈尘峰住了几日,倒是住出感情了。”
念衔月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
“也罢。”他偏了下头,“一条狗而已,本座不缺。你想要就给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洛霜天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如果师尊用那种刻薄的语气讽刺他,说明师尊还在意他。但师尊没有。
是因为自己犹豫了。想到这里,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师尊肯定是生气了,生气自己竟然敢在凌绝峰和愈尘峰之间犹豫。
于是他迈出了步子。
“师尊!”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右腿的筋骨在小比中受损严重,跑了几步就猛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蹭破了一大片皮,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那些,撑着地面爬起来,又摔了,再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摔倒了也要用尽全力去抓住那翻飞的衣角。
直到那截霜白色的布料被他攥在手里,和他枕头底下的那一截一模一样,质地柔软,光滑细腻。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苍白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弟子知错……弟子不该留在愈尘峰……弟子不该犹豫……”
他喘得很厉害,气息又急又乱。
“弟子跟师尊回去……求师尊……别不要弟子……”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愈尘峰的弟子们站在那里,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风迎潮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雁无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院子深处。
念衔月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那双冷淡的眼睛将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随后微微俯身,伸出右手,轻轻捏住了洛霜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洛霜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从那双通红的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念衔月的手指上。
念衔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恶劣、残忍、却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看着洛霜天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恐惧、祈求、卑微、讨好——然后他松开了手指,用指背轻轻拍了拍洛霜天的脸颊。
“倒是条忠心的狗。”他说,声音里透着笑意,“本座很是满意。”
洛霜天跪在那里,不躲也不动,神色竟还因那短暂的碰触而渐渐生出几分安心来。
“起来吧。”念衔月收回手,直起身来,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从容的姿态。他没有再回头看洛霜天一眼,抬脚朝院门外走去。
洛霜天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跟在念衔月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愈尘峰的院子。
风迎潮站在院中,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念衔月意识中响起。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20。好感度:30,无变化。】
念衔月走在山道上,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最终消失得干干净净。
夜色吞没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