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打斗声。

慕容羡快走两步，侧耳听了一瞬：“有人在前面打斗，听着人还不少。”

念衔月没说话。

慕容羡又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好像是一个人在逃，后面有人在追。逃的那个气息不太稳，受了伤。”

“然后呢？”念衔月问。

慕容羡愣了一下：“然后？我们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念衔月继续往前走，“修真界每日争斗无数，萍水相逢，少管闲事。”

慕容羡眉头皱了起来，但到底没有反驳，跟上了队伍。

走了不远，打斗声越来越近。密林的缝隙里，能看见远处的山道上有人在奔跑，身后追着四五条黑影，灵力的光芒在林间闪烁，几棵树被拦腰打断，轰然倒塌。

慕容羡的脚步越来越慢，目光一直黏在那个方向。

又走了几步，他到底没忍住：“前辈，那个人快死了。”

念衔月头也没回：“与你何干。”

“他修为不高，后面的追兵比他高那么多，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修真界哪一天不在仗势欺人？”念衔月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救得了一个，还救得了十个百个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被追杀的人不是恶人？”

慕容羡的手攥紧了剑柄。

那片林子里的打斗已经进入了尾声。逃亡者的惨叫声传来，随后是几声嚣张的大笑。

慕容羡猛地停下来。

“前辈说的道理我都懂。”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但家中长辈曾教导，修真之人当坚守心中正与义。不论是十个还是百个，今日我见了，就要救。我愿意为了我的正与义付出任何代价。”

念衔月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想去就去。”他说，“死了本座不收尸。”

慕容羡怔了一瞬，随即抱拳行了个大礼：“多谢前辈。”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深蓝色的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树丛后面。

洛霜天站在原地，看着慕容羡消失的方向。

念衔月没有看他，却仿佛已经知晓他全部心思：“你也去。送死也有个伴。”

洛霜天应了一声“是”，拔腿追了上去。

夜溯光没有动，安静地站在原地。念衔月靠在路边的树干上闭上眼，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远处林子里的打斗声骤然激烈起来，刀剑相击声密集如雨，间或传来几声怒喝和闷哼。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念衔月忽然睁开眼，直起身来。

“走。”

夜溯光眨了眨眼，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矮灌木，眼前豁然开朗。山道旁的碎石坡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具尸体，血迹溅在灰白色的石头上，还没有完全干透。

慕容羡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喘气，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见念衔月走过来，他还咧嘴笑了一下：“前辈，没死。”

洛霜天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白，呼吸也不太稳，但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

“五个，跑了两个。”他简短地汇报。

念衔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慕容羡手臂上的伤口，又移开了。

碎石坡中间躺着一个人，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身形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朝下，看不清长相。

慕容羡指了指那个人：“就是他，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中了一剑，伤得不轻。我给他喂了一颗止血丹，但还是要尽快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念衔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人身上灵力波动微弱，确实伤得不轻，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洛霜天先一步察觉，猛地转身，手按上剑柄——

一个黑影从林子里疾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可他的目标不是洛霜天，也不是慕容羡，而是一直安静站在边缘的夜溯光。

那人浑身浴血，衣袍破烂，一双眼睛通红，有如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手里握着一柄断刀，刀锋直取夜溯光的咽喉。

显然他方才并未真正逃走，而是隐匿气息绕到了后方，想以命换命。

夜溯光转过头看着那道黑影，没有躲，也没有退。

反而抬起右手，稳稳地握住了刀刃。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人愣住了，应该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空手接白刃。

夜溯光的手指收紧，断刀在他掌心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刀刃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然后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那人脸上的表情从狠厉变成了惊恐。他猛地松开刀柄想退，夜溯光的拳头已经到了，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那人身体瞬间倒飞出去，撞上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半截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他瘫倒在断树下，嘴里涌出一大口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碎石坡上安静了一瞬。

慕容羡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洛霜天握着霜降的手僵在半空中。

念衔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夜溯光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看了两息，转过身望向念衔月，眼眶慢慢红了。

“哥哥，”他把那只血淋淋的手举起来，“我疼。”

念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