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杀局。
心念电转,从北遥山脉的劫修,到赵悬被追杀,再到满月镇的信息,最后到这个矿洞——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目的就是把他引到这里来。
宗门里果然有内鬼。
一条火焰凝成的长鞭从侧面抽来,念衔月抬手凝出冰剑,剑刃与火鞭相撞,水汽在两人之间炸开。
五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在他周围游走,不敢靠得太近,却始终保持着攻击的距离,伺机而动。
直到他击退石屠的第三次进攻,收剑的瞬间被一道从侧面袭来的法术擦中了左臂。
一股灼热的灵力钻入经脉,和他体内的冰属性灵力剧烈冲突。
念衔月皱了一下眉。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烈焰长鞭突破了冰剑的防线,狠狠地抽在念衔月的右肩上。
剧痛炸开,念衔月连退数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迹。
石屠收鞭而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语气变得悠闲起来:“传闻念峰主曾为救故友以一敌千而全身而退,如今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在念衔月那张漂亮的脸上流连,满是一种猎人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
念衔月抬起手,用指背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随后笑了一下。
“以一敌千?”他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那三十七个筑基修士和五个金丹初期,“像你们这样的——填一万个进来,本座也只是多抬几次手的事。”
石屠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以杂牌功法堆出来的金丹大圆满,根基虚浮,灵力驳杂,连自己体内的灵力都控制不住,”念衔月站直了,霜白色的衣袍在暗红色的阵光中猎猎作响,“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石屠眯起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暴怒的红光。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我倒要看看,念峰主的嘴,是不是和你的命一样硬。”
石屠双臂一振,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身上衣袍在灵力的冲击下膨胀起来,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灭灵阵,全力运转!”
暗红色的光喷涌而出,空气中的灵力压制达到了顶峰,五个金丹同时动了,五道炽热的灵光从不同方向轰向念衔月。
石屠紧随其后,双掌裹挟着烈焰,朝着念衔月的天灵盖劈下。
念衔月咬牙,冰剑在掌中再次凝聚,以一敌六,且战且退。冰剑挡住了三道灵光,第四道擦着他的腰侧飞过,第五道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后背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鲜血从撕裂的伤口中涌出,霜白色的衣袍被染红了大片。
石屠抓住机会,一掌破开他残破的防护,第二掌直取他的心口。念衔月侧身闪避,那道掌风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他的灵力在被压制、在被消耗,而石屠的攻势却一波比一波猛烈。
又是一掌劈来。
这一掌速度快到念衔月几乎来不及反应,灵力也来不及再撑起一道有效的防御。
他侧了一下身体,避开心脏的位置,准备用左肩硬接这一击。
然后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掠过,霜白剑光在眼前一闪,霜降的剑身横亘在他和石屠之间,然而持剑的人修为太低,抵挡不过一瞬就被震得向后飞出,直直撞进念衔月怀里。
念衔月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
洛霜天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还死死握着霜降,剑身上的冰霜被石屠的灵力烧化了大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正在一点点地消融。
念衔月低头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是那张苍白的、满是汗水的脸。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蹿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几乎要骂出声来。他撑开一个护罩,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蠢货!来送死吗!”
洛霜天挣扎着抬起脸来,那张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眼眶红红的,但那双眼睛却炽热明亮。
“师尊不曾丢下过我。”他的声音沙哑,“我也不会丢下师尊一个人。”
念衔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应该留在外面带着那些人跑啊,你应该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才对。
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孩跑来掺和金丹大圆满的战斗,除了送死你还能做什么呢。
可一句都没说出来。
洛霜天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太过炽热,烫得他没办法对视超过一息。
他强硬地将人翻过来,把那颗脑袋摁回了自己胸口,掌心贴上洛霜天的后心,灵力源源不断地灌了进去,修补着那些在方才那一击中受损的经脉。
洛霜天明显察觉到了这仿佛不计后果的治疗,开始在他怀里挣扎,可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被念衔月打断了。
“别乱动。”他说,“你真当本座打不过他?”
洛霜天立刻不动了,鼻尖抵着那片霜白色的衣襟,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他听见急促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师尊……你在紧张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随后,他听见了师尊的声音。
“挽天河,召来!”
霎时,天地色变。
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漆黑,雷声滚滚而来,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把整片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天裂。
一道裂缝从天穹正中出现,从东到西横贯整片天空,边缘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
一条银白色的河从中涌出。
它从天穹的裂缝中倾泻而下,浩浩荡荡,无边无际,仿佛整条天河都在往这座小小的满月岭上倒。但那不是水,是剑气。
银白色的剑气在空中汇聚,从天而降,灌入念衔月抬起的掌心。
他握住了那道洪流。
一柄长剑在他手中成形。剑身通体银白,薄如蝉翼,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流淌下来,如水银泻地,又仿若流动的月光。
挽天河。
传说中天衍宗开山祖师所用的佩剑,品阶早已超越了普通灵器的范畴。有人说它是仙器,有人说它是神器,也有人说它根本不是剑,而是一条被炼化了的天河。
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近千年来没有人见过它。
念衔月握着剑,银白色的光芒如流水般从剑身上淌下,在脚边汇成一小片光的湖泊。
霜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慢慢抬起头,那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此剑者,”他说,“死,或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