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你打得过谁?你连我都打不过,你回去送死吗?”
洛霜天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烧着一把火:“师尊还在那里。”
慕容羡沉默了两息,把手收了回去。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但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变成拖累。师尊能把你我送出来,就说明他有把握应对。我们回去只会让他分心。”
洛霜天没有说话,但脚步停下了。
慕容羡把声音放软了一些:“先把这些人送回镇上安顿好,再作打算。师尊修为高深,不会有事。”
洛霜天沉默了一会儿。
“走。”他说。
慕容羡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清点人数。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回走,那家客栈的掌柜看见这一行人的惨状,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把他们迎了进去,腾出了几间空房。
慕容羡多给了两倍的房钱,掌柜便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熬了粥。
赵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看上去伤得不轻。目光扫过众人,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恩人们回来了。”赵悬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那边情况如何?前辈呢?”
慕容羡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少年包扎手臂,头也没抬:“前辈有事先去办,晚些时候过来。”
赵悬“哦”了一声,垂下眼没有再问。
处理完那些人的伤势,客栈安静下来。
洛霜天靠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霜降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一个房间的门开了。
洛霜天睁开眼。
“赵悬。”
赵悬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来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迅速切换成那副虚弱的表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洛小兄弟?”
洛霜天没有回答。
赵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往前走了一步,姿态依旧是那种虚弱的模样:“我出来走走。这伤疼得厉害,想找掌柜讨碗热水。”
洛霜天看着他。
“前辈遇到了一点麻烦。”他开口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什么麻烦?”赵悬问,“需要帮忙吗?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洛霜天没有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息。
赵悬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洛霜天站直了身体,攥住了霜降的剑柄。
“从一开始。”他说,“你被关在矿洞几天都没有被送走,五个人追杀你身上只有一道看着严重的剑伤,救回来的人里没有一个认识你。”
“你在等前辈回来。等了很久吧?”
赵悬沉默了许久,然后笑了。
“你很聪明。”他说,“比你那个咋咋呼呼的朋友聪明多了。”
“可惜聪明人通常死得早。”
话音未落,霜降已出鞘。
赵悬侧身闪开第一剑,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空气中抖出一片银光,如蛇一般缠上了霜降。
走廊另一头的一扇门猛地被推开,慕容羡从门后冲出来,长剑出鞘。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胜在拼命,赵悬被逼得连退数步。
他眯起眼,软剑刺出,直奔洛霜天。洛霜天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腰过去,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慕容羡一剑劈下,赵悬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然而慕容羡的力气不如赵悬,被震得后退了两步,然后咬紧牙关又冲了上去。
洛霜天从侧面切入,赵悬偏头躲过,软剑反手一甩,剑身扫过洛霜天的前臂,可洛霜天没有躲,霜降在半空中变了方向,剑刃贴着赵悬的肋骨划过。
赵悬闷哼一声,而慕容羡的剑已经到了,直直刺入他的右肩,将人钉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赵悬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软剑掉在地上,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慕容羡没有拔剑。他把赵悬钉在墙上,俯身凑近了看着他。
额发垂下来,半遮不遮的眼瞳里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燃烧。
“赵悬,”他说,“你骗了多少人?把那些相信你的人送进黑石帮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今天?”
赵悬被钉在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想?”赵悬的声音沙哑,“当然想过,想了一千遍一万遍。我想过那些被我送进矿洞里的人的下场,想过他们会不会恨我,会不会诅咒我。想过有一天会不会有人来找我算账。”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慕容羡钉在他肩上的那柄剑,又抬起头对上那双暗沉的眼睛。
“可我更想活。”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你以为我想做这行?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人?可这个世道不给你做好人的机会。我资质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三十岁才练气大圆满,四十岁才筑基。我拼了命地修炼、攒灵石、找机缘,可那些有灵根的天才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他的目光从慕容羡身上移到洛霜天身上。
“你们这种天才不会懂的。你们生来就有好的灵根,生来就有宗门做靠山,生来就有人给你们铺路。你们觉得‘正与义’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们从来没有被逼到过绝路上。你们可以去当你们的救世主,可以去维护你们的正与义。”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只要活着。”
慕容羡握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赵悬说的那些话里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但那一部分真实掩盖不了更多的谎言和背叛。
洛霜天从慕容羡身后走过来,抬起霜降,剑尖抵住赵悬的喉咙。
慕容羡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杀他,”慕容羡低声道,“交给宗门。”
洛霜天看了他一眼,收了剑转身就走。
“你去哪?”
“找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