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朝花了大约两息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发现就算知道了名字，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仍然约等于零。

惑青，听起来像个好人家孩子的名字，但这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像什么好人家出来的。

“好，惑青。你现在放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等我做完事，你要打要杀要谈，我奉陪。”

惑青摇头。

“你要去北边。”他说。

玉灵朝心里一凛。他确实是想去北边，念衔月那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刚才还在想着怎么甩掉这个人，现在被一口说破，反而不好办了。

“不是。”他说。

惑青看着他：“你撒谎的样子很可爱。”

“……你！我说不是就不是！”

惑青轻笑。他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锁着玉灵朝的秘术彻底解开了。

玉灵朝踉跄了一步，很快稳住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你听好了，我有宗门，有弟子，有我要做的事情。我没空陪你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

惑青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

“我不玩游戏。”他说，“我很认真。”

玉灵朝闭上了嘴。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这个人根本听不懂人话。他看向北方的天际，那道黑光已经消散，不知道念衔月那边如何了。

宗门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消息，如果魔族真的已经现世，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让开。”他说。

“你的灵力还没恢复。”惑青说，“你现在去北边，帮不上忙。”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玉灵朝被噎了一下：“……你到底图什么？堂堂金风玉露阁主，要什么有什么，干嘛非跟我过不去？我长得不好看，脾气差，不会说好听话，还是个男的！你要成亲，修真界有的是人愿意，你找别人去！”

惑青安静地听完了这一长串控诉，然后说。

“我就要你。”

玉灵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了下去：“让我过去，处理完这件事，我就给你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

玉灵朝咬了咬牙：“不管答不答应，我都亲自来告诉你。行了吧？”

惑青想了想，点头：“好。”

他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玉灵朝顿时感觉到一股幽冷的力量从眉心渗入身体里。

“这是我的印记。”惑青淡淡道，“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解不开。”

玉灵朝的脸黑了。

惑青朝他轻轻笑，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玉灵朝转身就走，忽然停下。

“惑青。”

“嗯？”

“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差劲。”

惑青没有回答，玉灵朝也不打算听他的回答，说完便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朝北边疾射而去。

——

冰原上，风雪呼啸。

念衔月坐在一块巨石后面，闭着眼睛调息。洛霜天坐在不远处，疼得面部微微抽搐。他用霜降撑着地面，压低喘气声，生怕打扰师尊。

半个时辰前，他们从那片废墟中走了出来。念衔月几乎没有停歇，拖着洛霜天走出了那片区域，找到这处背风的巨石才停下。

他的灵力已经透支了，却没有时间慢慢恢复。

葬韶光带来的异象，方圆五百里之内，但凡不是瞎子就能看见。他们必须在别的势力到来这里搅浑水之前前往真正的封印之地。

念衔月取出一个瓷瓶扔给疼得呲牙的洛霜天。

那是出发前雁无心让风迎潮送来的，还附上一张纸条。

写着“顾好几个小孩，路上要是又捡了孩子别往我这送。”

洛霜天接住，倒出一枚翠绿的丹药：“师尊，您不吃吗？”

“我不需要。”念衔月淡淡道，“快吃，别耽误赶路。”

洛霜天不敢再说，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从胸口处迅速蔓延开来，身上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断骨发出细碎的响声，如同冰层开裂。

浑身的疼痛一点点消散，整个人仿佛泡进了温水里，舒服得想叹气。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能行走无碍了。

念衔月自己也吃了几颗回灵丹，但那还远远不够。葬韶光那一剑几乎将他抽空，丹药能补回的不过少许。

他换上一件干净衣袍，给自己清理了一番，再抬头看了眼天色。

“走。”

金风玉露提供的封印位置在更北的地方，两人在风雪中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像被一柄巨斧从天上劈下，在大地上留下的一道深刻伤口。

宽约数十丈，深度更是无法预估，一眼望下去只见漆黑一片，看不见底部。

念衔月放出灵识探下去，在百丈左右的深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没有魔气。一丝都没有。

这里和普通的冰原裂谷没有任何区别。

念衔月蹙眉。

金风玉露说封印已出现破损，封印之物万分邪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是被那股力量遮掩了？还是说……金风玉露的消息是假的？

念衔月收回灵识，转过身。

“你留在这里，”他说，“本座下去看看。”

“不行！”洛霜天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连忙低头，“弟子、弟子的意思是……下面情况不明，师尊您又受伤了，一个人下去太危险。弟子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