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鲜红的血。他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中奔跑。脚下是粘稠的、温热的东西。每跑一步都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他开始害怕、惶恐,然后哭泣。他喊师尊,没有人回答。于是拼命地跑,跑到腿断了,肺里着了火,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师尊忽然出现了。就在面前,霜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
他用尽全力伸出手去够,指尖还未碰到那片衣角,师尊就消失了。
他狠狠摔在地上,身体陷进那片红色的、温热的东西里,再也爬不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蠢货。”
洛霜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黑色的岩石,光线很暗,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风从左边灌进来,呜呜地响。
头很疼,一阵一阵地钝痛。他偏过头,看见了霜降。剑被放在一堆火堆旁边,白色的剑鞘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视线再转,看见了师尊。
念衔月靠着石壁,衣袍血迹斑斑。脸色白得不像话,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衬得眉与睫愈发黑沉。
长而密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眉心微微蹙着,仿佛有一层薄纱似的哀伤轻轻笼在他眉眼间。
洛霜天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坐起来,刚一动弹,浑身上下传来的痛意几乎让他又昏过去。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撑着一点点坐了起来。
玉灵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正捧着一把雪搓着手上的血渍。
“醒了?”他轻声道,“你师尊在休息,别吵他。”
洛霜天张了张嘴,半天才沙哑着说出一句话来:“师尊……怎么了?”
玉灵朝将手里的雪甩掉,在火堆旁蹲下来,拨了拨柴火。
“不知道,”他说,“他不肯说。”
洛霜天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口的手。
他用这双手杀了人,师尊看见了他那副模样。
师尊会怎么想?是不是对他很失望?会不会……不要他了?
他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手抖,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别抖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洛霜天猛地抬头,看见师尊不知何时醒了,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正看着他。
“抖成这样,剑都握不稳,”那声音有气无力的,“还敢逞英雄。”
“弟子……弟子知错。”
“你哪次不知错?哪次改了?”
洛霜天把头低了下去。那些想说的“弟子再也不敢了”“师尊您别不要我”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都没说出来,最后化成了一声哽咽。
念衔月沉默了片刻,撑着石壁站了起来,起来那一刻眼前又黑了一下,等那阵眩晕过去了才慢慢走到洛霜天面前。
他伸手,洛霜天闭了下眼睛——以为师尊要遵循早时说的话给他一巴掌。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脸上,而是落在头顶。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下次再不听话,本座就不捞你了。”
念衔月蹲下,和洛霜天平视。
洛霜天不敢看他,把脑袋更深地低了下去。
念衔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脸颊那道焦黑的灼伤格外刺目,即便玉灵朝给他敷了药,中间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
他的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洛霜天的眼睛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疼么?”念衔月问。
洛霜天愣了一下。他以为师尊会继续骂他,说他蠢,他也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甚至那句“弟子知错”已经就绪了。
“弟子……不疼。”
念衔月松开他,取出一只玉瓶,将药粉涂抹在洛霜天脸上的伤口上。
刺痛如针扎,洛霜天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师尊的手指有些凉,在他脸上缓慢移动,将药粉均匀地涂抹。
涂完药,念衔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霜天。
“事不过三,下次再不听话,本座就……就把你丢下山去。”
洛霜天低下头:“弟子记住了。”
念衔月转身坐到火堆边,重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系统终于安静了,黑化值停在了55,没有再跳。
而好感度……念衔月已不想去管那些数字了。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