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门的飞舟还未到达鹊枝城,城内已是一片肃然之气。
街上巡逻的修士比平时多了三倍,城墙上加设了岗哨,与前些时日的懒散模样截然不同。
毕竟魔族现世的消息在短短时间内就传遍了修真界,更别说鹊枝城这座距离北原最近的大城。
沿街的商铺大半都关了门,只有一些客栈和药铺还开着。普通人家已经开始往南边走,拖家带口地离开这风雨欲来之地。
散修倒是多了起来。毕竟那是千年未见的魔族,谁不想亲眼瞧瞧?
念衔月几人在二楼会客厅等待。
洛霜天洗漱过后那张脸便显露出更深重的苍白,如念衔月所说,过度使用净灵确实会透支他的身体,若不是玉灵朝扔了瓶高阶养元丹药过去让他吃了,恐怕连站着的力气都要没了。
“昨晚你把他怎么了?”玉灵朝压低了声音问。
念衔月站在窗边,闻言瞥他一眼:“没怎么,他自己虚。”
玉灵朝皱皱眉,索性不管了,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最后走到转到玉不离面前停下来。
“我的剑呢?”
玉不离正在指挥侍者布置会客厅,闻言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玉峰主说的是哪柄剑?”
“破阵子。”玉灵朝咬牙,“你少装糊涂。”
玉不离微微欠身,姿态恭谨:“破阵子的确在金风玉露,但峰主若想取回,需得阁主点头才行。”
玉灵朝脸一黑:“那是我的剑!凭什么要问他?”
玉不离微微一笑:“这是阁主想让您主动去见他呢,您说几句好话,阁主自然会依您。”
玉灵朝瞪着玉不离,玉不离回望他,笑容不变。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玉灵朝翻了个白眼,一甩袖子,又怨又怒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不久,天边出现了第一艘飞舟。
那是一艘青白色的巨型楼船,长达数十丈,天衍宗的剑云青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楼船之后紧跟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舟,形态各异颜色纷呈,缓缓驶来遮天蔽日,气势惊人。
城内的散修们纷纷涌上街头,仰着脑袋看热闹。
“天衍宗、承阳剑派、妙音阁……好家伙,连天青宫都来了!”
“我去!至少二十个金丹啊!”
“不止,你看后面几艘站在船头的那几个——”
“元婴期!那是妙音阁的沈阁主!上个月我还在修真报上看到过她的专访!”
“……”
念衔月关上窗,回到座位上坐下。
片刻后,金风玉露的大门被推开,一众人被请入会客厅。
玄尘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雁无心和赵肃等人,再往后是其他宗门的代表人物——承阳剑派的两位元婴长老,一高一矮;妙音阁来的是阁主沈长忆,一身碧色长裙,裙摆如水波般荡漾;天青宫来的则是少宫主南梦觉,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面容清俊,神色冷淡。
数个宗门,光是带进会客厅的人数就有数十号人。余下数百号弟子还等在城外飞舟之上,听候调遣。
玄尘子看见念衔月,脚步一顿:“衔月,你没事就好。”
念衔月慢吞吞起身行了个礼,姿态敷衍,在场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看——
这位凌绝峰峰主的“威名”在修真界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喜怒无常、刻薄寡恩、不近人情,偏偏修为高得离谱,长得更是离谱。
今日一见,传言果然非虚。
承阳剑派几个年轻弟子在人群后悄悄交换眼色,控制不住地发出满是惊艳和好奇的低呼声,被身边长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妙音阁的女修们则大方得多,目光大大方方地在念衔月脸上流连,互相咬着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
玄尘子与玉不离简单交涉了几句,先是感谢金风玉露愿意在关键时候提供场地和物资,又含蓄地表示希望对方能撤掉对玉灵朝的悬赏。
玉不离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礼貌,说“阁主昨日已吩咐过了,悬赏已取消”。
玄尘子这才放下心来。
各方落座。
念衔月在侧位坐下,看见雁无心坐在他对面,一袭青白长袍,见他看过来,朝他点了点头。她身后站着风迎潮,这个愈尘峰大师兄此刻倒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身后的洛霜天,好像洛霜天是他师尊似的。
雁无心旁边坐着个中年男人,身形瘦削,面容平平无奇,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郁之气,仿佛常年不见光的人身上那种特有的苍白和阴翳。
宋危恙,溯灵峰峰主。
“诸位,”主位的玄尘子先开口,“此次魔族现世,事关天下苍生。诸位能放下门户之见,齐聚于此,鄙宗先行谢过。”
他站起来朝在座的各方拱手行了一礼,众人纷纷还礼,嘴上说着“玄掌门客气”“分内之事”“除魔卫道义不容辞”之类的客套话。
念衔月端起茶喝了一口。玄尘子朝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念衔月慢悠悠地站起来,面对着各宗门代表开始讲述从满月岭到寒鸦渡一路上的发现。
他讲得慢吞吞的,语气也平淡,仿佛这是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讲到冰渊时他把魔核碎片的事隐去了,只说发现了魔族古物,已被摧毁,但仍有魔气残留,被他封在冰渊之下,短期内不会有事。
承阳剑派那高个长老听得眉头紧锁,几次张嘴想插话都被旁边的矮个长老按住了。
念衔月讲完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提起了烈阳宗。
“烈阳宗长老王肆之子王坤,在寒鸦渡与魔族有接触,为魔族运送不明物品。其金丹护卫已被诛杀,王坤本人也已伏诛。”
“但烈阳宗是否与魔族有勾结,目前尚不清楚,但此事值得深查。”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烈阳宗在中州算得上大门派,长老之子与魔族有染,谁敢轻忽?
念衔月坐下,承阳剑派的高个长老就站了起来,说魔族现世是头等大事,当务之急是尽快北上查明魔族在北原的分布情况甚至势力范围。
妙音阁的沈阁主则说情报太少,贸然北上风险太大,建议先派遣一支小队前往北原侦察。
天青宫的少宫主冷冷插了一句说侦察可以,但谁去?
念衔月不想再听了,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吵嚷的会客厅。
洛霜天跟着他一起出来,一脸紧张。
“师尊,您哪里不适?要不要弟子去请雁师叔?”
念衔月脚步不停,头也没回:“本座只是不想听他们废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