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大吼一声:“把你们的电视声音关了!”
两个小朋友听见姥姥的声音里带着不寻常的威慑力和怒火,在不情不愿的嘟囔中关掉了电视,转而继续戏耍着丢得满屋子都是的玩具。
在终于稍微安静下来的世界里,肖蓉强颜欢笑地问礼笛:“笛笛啊,你今年也31了吧?”
“我29。”礼笛纠正她,父母老爱算虚岁,那周岁的意义就没有了。
肖蓉却依旧坚持:“虚岁才作数,虚岁更有说服力。”
“你姐姐和妹妹现在这样,我们是指望不上了。”肖蓉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和颓靡,“你那个工作呢,现在到底还在做吗,做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礼笛算了算入职时间,“快到头了。”
肖蓉心里嘀咕,如果同乡说的是真的,那礼笛这句“快到头了”,要么是快要转正,要么就是快要跟那个男的散了。
但如果是快要散了,礼笛对相亲也不该是这样排斥的态度。
肖蓉觉得当今事态已经隐隐有了失控的倾向。
“妈觉得之前那两个对象都不错,”她看着礼笛,语重心长地说:“你看最开始那个,你才走不久他就找到合适的人结婚了,现在已经三年抱俩了。”
“崔总条件也还很不错了,可能当时你跟他在一块的时候表现得不是很好,说了些什么,他后来不太满意。”
“你也别怪妈啰嗦,”肖蓉觉得自己伤透了脑筋,“你这个年纪现在不找,以后就更难找了。你们现在年轻人总说市场来衡量感情太不道义,但是焉了的水果真的没人要。”
礼笛觉得母亲说这些话,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没有接话,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面前的那块红烧肉上,在注意力的转移中,觉得这块红烧肉变得无限大,每一条纹理细节都无比清晰。
从成年以后,她就很少再用这种方式逃避。可在少女和童年时期,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少受伤害的办法。
家是父母封闭的主场,孩子是弱势的,她逃离不了,也没有办法逃离。
一旦家庭会议在毫无预兆中展开,每个人都必须遍体鳞伤才能下桌子。
自从礼歌沉重地伤害了父母的心,把他们折磨得心力透支之后,就成了前途尽失的存在。
在这种家庭大战面前,她总是沉默的,不用表态支持任何一方,反正表态了也没有用。
而礼美则对家庭的一切变故都毫不关心,眼睛一眨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之前在节目里浓妆艳抹,在台子上唱跳的年轻男孩,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导师和评委,坐在台下负责给更年轻的少年男女进行挑选和按钮。
餐桌上方的吊灯正对着桌子上的菜,本来暖黄色的灯光是为了促进食欲。但这个时候,由于每个人都身负着自己的角色,反而让这一方狭窄的餐桌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礼笛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迫成为了漩涡的中心,舞台上的明日之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