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肖蓉之前步步紧逼的口气突然变了，明明只在自己家里，观众就只有寥寥几人。

她却好像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无形观众，诉说着见不得光的事，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跟妈妈一个村的钱嫂子吧？她现在跟你住在同一个小区，当过月嫂。”

她说这话时，像在艰难字斟句酌，仿佛给自己设置了道德督查官，每个字都要细细审核才能放行。

很明显，礼笛的经历在她眼里，根本不符合传统道德标准。

“她看到你了，说你住的是小区里最大的豪华户型，偶尔会跟一个男的出双入对。”

肖蓉的语气带着悲痛，“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估计不是长久之计。”

事到如今，礼笛自己也不懂“长久之计”四个字的含义。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是拼凑起来的，过着最低配的凑活日子，又哪里来的长久之计？

每一个选择都是被命运推着走，走到那个路口，就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根本看不到具有“预见性”的未来。

“什么是长久之计？”肖蓉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反问，“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跟一个男的住在一起，说出去好听吗？”

“你知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嚼舌根？钱嫂子说你是在给人当那个……”

后面的字肖蓉说不出口，可那几个字早已通过各种方式浮现出来，每个人都看得明白。

礼笛知道她的意思，平静地把未尽的语义补全：“金丝雀，对吗？”

“宁可做金丝雀，”肖蓉忍不住嘲讽，“也不愿意动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吗？”

她的双手还不够勤劳吗？每天把大平层打理得铮铮发亮也是体力活啊。

“我挣的也是辛苦钱。”

“你是傻子吗？”肖蓉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种人只是跟你玩玩而已，哪里是正经的结婚对象？”

“妈，”礼笛算是默认了，“可是他真的给我打钱。”

而且是以工资的形式发到她的卡上。跟那些婚姻存续阶段又抠又死乞白赖的老男人不同，日后完全没有被起诉追回私产的风险。

肖蓉的嘴唇开始哆嗦，说不出话来。

礼槐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放下碗，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碗筷跟着起跳，汤泼洒出不规则的一圈。

“你这是不知廉耻，贪图享乐！”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双手颤抖，“你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我们？我们的老脸往哪搁？”

礼笛看着父亲没喝酒却涨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父母一辈子都是老实人，老老实实打工，攒钱养孩子，就算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也只觉得是自己命差，信奉着“天道酬勤，好人好报”，只求平平安安到老。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也能像他们一样老实规矩，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要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

成长期的礼歌会不堪忍受父母的争吵，投向想象中“爱情”的怀抱，在青春飞扬的激素过山车中转移家庭带来的不适。

小时候的礼美听见父母争吵，根本没兴趣知道来龙去脉，会直接说“你们离婚吧”。

她只求世界安静，哪怕挨耳光也不改其志，还会认真劝父母：“如果你们离了婚，我可能就不会挨打了。”

礼笛作为家里避无可避的那一个，既不能像姐姐那样做精神小妹，又不能像妹妹那样充耳不闻，只得一遍又一遍恳求父母：“爸爸妈妈，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