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蓉要怒而回娘家时,礼槐要离家出走时,是礼笛扯着他们的袖子,劝着他们“别走”。
惯性让父母认为,从不让人费心的礼笛应该在循规蹈矩之路上继续前行一生,只要品性行端坐正,哪怕不能大富大贵,也不能堕落颓废,循那歪门邪道遭人耻笑。
活了几十年,这大约是父母遭遇最大的意外。
老实巴交的女儿眼看着长大,突然有一天列车脱轨横冲直撞,给了他们可怖的惊吓。
这种失控感让礼槐格外烦躁,他用了很大劲才控制住爆发的情绪,压低声音命令:“你现在就打电话,把那个人叫过来。”
礼笛不说话。
礼槐的口气更重了:“叫他来见我们,这不是玩玩就能了结的事。”
“我不会打电话的。”礼笛语气坚决。
她靠给人做全天候待命陪伴女友,就是不知廉耻贪图享乐的女人。怎么收人彩礼几十万,加入另一个家庭生儿育女,就成了倍加受人称赞的贤妻良母了呢?
可能前者只有雇主和她受益,后者是除了她以外受益所有人吧。
虽然她得到了真实的痛苦,但可以获得纷至沓来的口头褒奖啊。
时代发展得太快,冲击得父母无法理解——都已经住在一起出双入对了,男未娶女未嫁,这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
他们等着礼笛解释,巨大的鸿沟让礼笛觉得,即便说了他们也不会懂,懂了也不会信,信了也不会接受。
既然如此,不开口将他们更加激怒,可能会是相对好一点的选项。
“你这是什么态度?”礼笛的负隅顽抗让肖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是想害你吗?我们是为了你好!”
是不是为了她好,礼笛不太清楚,但这种步步紧逼强迫她做什么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她这一生遇到的许多人都试图掌控她的人生,也不怪别人面临长得软柿子的东西,是个人都想上去捏一把。
她坚决不肯打电话,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韦迩时”。
礼笛没有接。
家里所有人都用目光逼视着她,盯着她掌心里震动不息的手机,就连礼美也暂时关掉了唱跳选秀节目,好奇地看过来。
第一个电话震动了几十秒后自然挂断,礼笛等着这场风波从突然来电的波澜中散去。
大概隔了两分钟,韦迩时的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过了几秒,礼笛接通了电话。
韦迩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笛笛,新年快乐。”
在家里面长久失去话语权的礼笛,面对着这份新年祝福,哪怕想回应些什么,被剥夺的声音却无法立刻发出。
直到韦迩时又问了一句“笛笛,你在听吗”,她才终于发出一声回应“嗯”,轻飘飘的似鬼魂低语。
这一声回应,回荡在只有几个人的屋子里,却仿佛经过了一场千军万马的厮杀。
韦迩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