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公交车上坐着,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走着,安静地切换着各式摆渡工具。
当礼笛抵达韦迩时的家,已经是深夜了。
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声音和光线都从门缝里露出来。
里面不只是韦迩时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声音,清脆的笑声带着无限活力,还掺杂着一丝酒水的甜香。
礼笛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更宽的缝,足以容纳她闪身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客人们好像有着无限的体力和精力,在度过跨年之夜。
韦迩时双手揣在口袋里,站在沙发一侧,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浓密的海藻般的长发披散着,大衣挂她光洁的手肘上。
她正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发丝在摇摆间有意无意地挨着他,偶尔扭过头与其他人交谈时,会露出亮晶晶的口红。
客人中有两个礼笛认得,一个是韦迩时的朋友程择,另一个是宁挽。
宁挽似乎喝了不少酒,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睫半垂,手搭在额头上,神色憔悴又引人垂怜。
谁要是把她现在的状态拍下来,就是一幅完美的金丝雀酒后伤感的世界名画。
电梯口传来脚步声,礼笛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伙子拎着纸袋走过来。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连忙问:“请问你是这家的人吗,能不能帮我把餐拿进去?客户留言说门没锁,我直接放门口就行。”
他举起响个不停的手机,里面是催促接单的声音,“我还有下面好几单要送呢。”
她看起来如此像这户人家的看门狗吗?
是啊,主人和宾客们衣衫单薄亦可抵寒凉。她从外界跋山涉水而来,穿着不合时宜的厚重衣服,在空调泄露出的余温中冷热交攻,汗水浸湿了背后的内衣。
就连狼狈悲伤的心情也会被工作所打断,不配享有完整的失恋和失落周期,礼笛在职业操守中回想起了自己的角色——她的确就是看门狗。
但不完全是,有时候也兼任清洁工,保姆和厨师。
“给我吧,我帮你拿进去。”礼笛伸出手。
外卖小哥赶紧把纸袋递给她,道了声谢,匆匆钻进电梯走了。
礼笛将纸袋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在这短短的犹豫之间,她已经做了决定——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豪宅,也不要温和地走进这个良夜。
故乡不是她的家,这里不是她的家。
任何地方都没有她的家。
日后还会有年轻的女孩子竞聘上岗,成为韦迩时的女朋友,并不知轻重地误以为自己是老板娘,是豪华金丝笼永恒的主人。
她带上房门,走进了下行的电梯。
当她走出小区大门时,保安还在岗亭里,看到她一进一出,关心地问:“礼女士,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礼笛点了点头,“新年快乐。”
在四季如春的大平层里住得太久,她差点忘了外面的寒风这样凛冽,吹得她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生疼。
她把卫衣的帽子套在头上,双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脖子低着头,顶着寒风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