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房东必然是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害怕礼美当真水米不进，出了什么意外死在出租公寓里。

到时候礼美的家人得哭天抢地地找他们麻烦，租金没收到不说，可能还得出一笔人道主义的丧葬费。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是礼美委托你们联系我的吗？”

“也不是啦，”房东解释道，“之前礼美进行房客资料登记的时候，在系统里把你填写成了紧急联系人。我们也担心礼美的情况，还是觉得先联系一下你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

礼歌填的紧急联系人是礼笛，礼美填的紧急联系人也是二姐礼笛，大家也算形成了闭环。

这些年，礼笛虽然和礼美住在同一个城市，但她们的联系更多限于一种比较纯粹的金钱关系——往往是礼笛给礼美打一点生活费，礼美收到后说一句“谢谢”，礼笛便知道她还安好。

其他的事情，她也不想多问。

可眼下的情况，真的是她个人可以处理的吗？

这么多年来，为了省下路途费，父母从来没有来到这座城市看过礼美一次。

这种时候，她认为也应该让父母知道，大家共克时艰，免得最心爱的小女儿真出了什么事，父母会把处理不力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礼笛向房东要了联系方式和地址，“我尽快过来看看礼美。”

第二天上午，她打车来到礼美的公寓地点，位置在地图上离地铁口很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导航显示她已经在附近了，转悠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得其门。

于是她又给房东打电话，顺着房东的指示转过几个窄巷和小路口，抬起头来目光梭巡半天后，最终在一堆密集的广告牌中看到了公寓名称。

电梯搭建在公寓楼外，没有梯控，任何人伸出手指按了键就能上。

走过拥挤狭隘，遍地是包裹和外卖袋的走廊后，礼笛按照门牌号指引来到了礼美的那套公寓。管理员在等待她到来之前，正在低头回复着手机信息。

门是大开着的，礼笛走进第一个房间兼客厅，除了床以外空无一物。就像人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有种灵堂装修侘寂风格的美。

她穿过客厅，走进第二个房间，像是瞬间沉浸在了丝山茧海中。

白色棉纱制的蚊帐挂在每一张床上，像是一张若有若无的帷幔，隔绝了自己和世界。

卫生纸，绵巾纸，安睡裤等必备物品似乎杂乱无章，但又按照一定向心力地围绕在床畔，数量上明显超越了日常使用限度，像是某种超额的心理储备，一起组成了茧的外围，茧的扩展。

汉国各个年龄阶层都会不可避免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囤积倾向。表现在老一辈人类的身上是粮食和柴火，表现在新人类的身上是常见的生活消耗品。

在新旧人类过渡地带的中间人类，比如礼笛也有轻微的塑料袋囤积倾向。

年轻人都窝在自己的茧中，偶尔微弱地动弹一下，绝大多数时候一动不动。偌大又狭窄的房间中明明睡满了人，却又只闻得轻长的呼吸声。

间或在短暂震动后，响起微弱的回应，带着弥漫全天的慵懒和将睡未醒。害怕打搅他人，也想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头埋进被子里，从嗓子夹缝里挤出细细的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