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称呼终于让礼槐还是举起了一个碗。
在他准备狠狠地把碗摔到地上,并且已经做好了要赔这个碗的心理准备时,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而原本打算快步离开是非之地的礼笛,在喊出那声惊天动地的“礼叔叔”之后,预计在自己身死神灭之前从父亲的眼前消失。
当她看到那个出现在饭店门口的身影的时候,她的脚步也和父亲的手一样,顿住了。
“韦先生,你怎么来了?”
礼笛看了看饭店里面呆若木鸡的家人,又看了看初来乍到正在观望局面的韦迩时,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家人倾巢出动,不完全是为了失恋后躲在出租屋蛰伏的礼美,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来对付她这个显出了叛逆的迹象,可能即将脱离了父母掌控的二女儿礼笛。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情绪垃圾桶和血包生出自我驱动灵魂的感觉。
礼笛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
按照父母多年来的性格,在韦迩时曾经主动联系过礼歌,他们已经得知了他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放过对这个耽误了自己女儿三年青春的混账。
既然他们来都已经来了,把失恋中的礼美提溜起来,把处于混沌中的礼笛理清楚男女关系,就变成了父母非做不可的事。
他们本来是想要用白粥施以关怀,缓和之前的纷争,安抚她的情绪。直到韦迩时到来后,让他给个明确前程的交代。
又有谁能料到,白粥成为礼笛童年创伤的诱引子,暴露了父母对女儿严重缺乏了解、忽视多年的事实。让礼笛卸去了温柔外壳,在韦迩时抵达之前,就已经几番激烈厮杀,将老辈们枪挑于马下。
韦迩时看着礼笛微微颤动的嘴角,额头鼓动的青筋。她不说话,也不挪动,神情之中的痛苦,像极了那天她在洗手间干呕恶心、无声流泪的那一幕。
他没法忘记她少有的几次情绪失控。
但此时此刻的她,眼神似乎有什么不一样,有种坚毅过头到凶狠的光芒,类似孤狼鏖战群雄后惨胜的血腥气息。
这是他认识的礼笛吗?
还是说……她在他眼前从来都富有职业素养,仅展示了一部分的她?
“对不起,”韦迩时致歉,“我知道你并不高兴我们越过你产生了联系。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今天我虽然来了,但是并不会违背你的意愿,与你父母决定我们的事情。”
他向礼笛伸出手:“我希望能够按照你的安排来。”
看着韦迩时伸出的那只手,礼笛明白错并不完全在他。
跟父母相处了二十多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父母的性格。
他们就是这样的要强,在还有一丝希望能干涉孩子命运时,就一定会出手——她想要他们的金钱赞助时除外。
他们召唤韦迩时,他来了是表达对长辈最基本的尊重。
他们心安理得地控制了她的前半生,还指望着她的后半生也能够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推进吗?
从小到大,她为了保护自己,试着去抗争的时候很少。就算孩子也知道对于当时弱小的自己来说,抗争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她长大后,还是怕父母对自己发起物理攻击,所以选择了战斗后溜之大吉。
现在有韦迩时这个“外人”在,礼笛反倒放下心来。爱了一辈子面子的父母,走到哪里都迫切希望得到外人的敬重,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他跟前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