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看到方亭从那辆熟悉的轿车上下来，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Frank，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等方亭走到他面前，才转身带着他往大楼里走。

两人走进电梯后，克里斯按下楼层按钮，然后才缓缓开口：“你们俩现在这样成双入对地出现，是打算公开了？”

方亭没想到克里斯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毕竟一直以来，克里斯都是那个反复叮嘱他“注意形象”、“保持神秘感”、“不要让绯闻影响商业价值”的人。

方亭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正在考虑。”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只是你现在的势头很好，现在有好几个品牌在跟我接触。如果你和Frank的关系被曝光，媒体会怎么写，你应该想得到。”

方亭点了点头：“当然，我会被诟病是靠Frank上位的。”

“不只是这样。”克里斯摇了摇头，“他们会说你的一切都是Frank给你的，资源是Frank帮你牵线的，就连你站在T台上的资格都是Frank帮你买的。你辛辛苦苦挣来的每一点成绩，都会被归结为‘因为他男朋友是Frank’。”

方亭的手微微收紧，因为克里斯说的是事实。

克里斯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跟他分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们是认真的，并且这段关系是稳定的，那你就应该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怎么走。是继续藏着掖着，等哪天被狗仔拍到再被动回应。还是主动掌握话语权，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公开。因为掌握主动，永远比被动要好。”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克里斯率先走出电梯，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方亭站在电梯里，看着克里斯的背影，然后才迈步走了出去。

同一天上午，Frank把方亭送到拍摄地点后，并没有去工作，也没有回十六区的公馆。他开着车穿过巴黎市区，来到了第八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这里矗立着一栋奥斯曼风格的建筑，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豪宅没什么区别。但大门旁边那块不起眼的铜牌上，刻着一个低调的徽章和一行小字：加纳家族理事会。

Frank推门走了进去。

门厅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前台接待员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点头致意：“先生。”

Frank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部专用的电梯。他刷了一张黑色的门禁卡，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他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到达顶楼，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典型的巴黎奥斯曼建筑顶楼结构，屋顶是斜角的老虎窗，阳光十分充足。办公室里摆放着简约而昂贵的家具，墙上挂着一幅不起眼的抽象画，只有懂行的人才会认出那是赵无极的作品。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里等他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派金融从业者的严谨气质。

“Frank先生。”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Frank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皮埃尔，我要你查的人怎么样了。”

皮埃尔是加纳家族办公室的首席投资官，负责管理家族在欧洲的大部分金融资产。他在加纳家族工作了快三十年，对家族的忠诚毋庸置疑。他还是Frank祖父亲自提拔的人，也是Frank在家族内部少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

皮埃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后推到Frank面前：“马修·莫罗，四十五岁，地中海航运的创始人兼CEO。公司总部在马赛，主要经营地中海和北非航线，旗下八艘货轮，年营业额约两亿欧元。公司在巴黎和尼斯各有一处房产，离过两次婚，目前单身。”

Frank拿起文件夹，快速地扫了一眼。里面不仅有马修的个人信息和公司资料，还有他的资产负债情况、主要客户名单、银行贷款明细，甚至包括他过去五年涉及的诉讼记录。

他抬起头，看了皮埃尔一眼：“你已经准备好了？”

皮埃尔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自从您昨日让我关注这个人开始，我就让人做了基础的背景调查。”

Frank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上位者对下属表示满意的认可。他把文件夹合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窗外明亮的巴黎天空，随口吩咐道：“接下来你就想想办法，让他尽快从巴黎滚蛋。”

皮埃尔拿起文件夹，思索了片刻回答：“请您给我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他没有问任何的问题，接受了指令后便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Frank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倾斜的天窗照进来，他望着窗外巴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座城市的景色他从幼年时就看过无数次，但此刻他注视它的方式，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马修·莫罗，竟然敢肖想他的人。

谁也不能动他的人，连念头都不可以。谁敢动这个念头，就得准备好从巴黎消失。

加纳家族，盘踞巴黎数百年的老牌世家，历经法兰西第二帝国、两次世界大战、第五共和国的更迭，始终屹立不倒。他们的名字时常出现在法兰西银行的股东名册上，出现在香榭丽舍大街最昂贵的地契上，出现在外交部不公开的宴会名单上。

但他们不登报纸头条，不参加电视访谈，不在社交媒体上炫耀财富，因为真正的权力从来不需要这些外在的东西来彰显。

加纳家族的痕迹藏在董事会的投票权中，藏在政治献金的流向里，藏在那些不起眼的铜牌背后，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命脉。

而Frank，正是加纳家族这一代看起来虽不起眼却是严重被低估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