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这位看透了世间兴衰的老人,轻轻阖了阖眼。
“多谢你。”他最后说。
没有说谢什么。明昭也没有问。
查克拉的重压如潮水般退去,虫鸣重新响起。她在石桌边坐了很久,把给六道仙人斟的那杯茶,又默默续满了一次。
明昭下山的时候,村道尽头立着一个黑影。
因陀罗靠在村口的老树上,短刀横在膝头,像是在守夜,又像是在等谁。看见她下来,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飞快扫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淡淡开口:“山上的查克拉,是我的父亲。”
不是问句。
“嗯。”
明昭没有瞒他,“一个操心的父亲,来看看他儿子的客人。”
“他为难你了?”
“请我喝了杯茶。不对,是我请他。”
她笑,“放心,聊得很好。他允许我留下来看你。”
少年抿着唇,似乎对“父亲”与“她”能平和地谈完一整晚这件事,有些无所适从。他解下外袍,不发一言地披到她肩上。山夜的露水重,外袍还带着他身上查克拉烘过的暖意。
“我不冷。”明昭说。
“你会冷。”他答得斩钉截铁,像在宣布一道忍术定理。
明昭裹着那件明显大一号的外袍,没再拆穿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她暂住的木屋门口,他才停下,背对着她,低声说:“父亲认可的人不多。”
“他也认可你。”
明昭说,“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
因陀罗没有接话。
门合上之前,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明昭吹熄了灯,隔着门板,听见那道脚步声一直没有挪开。
她没有点破。有些人的挽留说不出口,就会变成一夜的站岗。
第二天清晨,金缝在阳光里裂开了。
还是村后的山崖,因陀罗站在裂缝边,手背攥得发白,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他昨夜大约已经察觉了什么。
“要走了。”明昭说。
“嗯。”他答。
沉默了几秒,他从袖中取出两枚小小的、封着查克拉的光符,又被她接了过去。
“谢谢给我这个。”
她笑着,把一小把迷你许愿签塞进他手心,“我的东西,给你。重伤、濒死、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拿出来。如果有天你觉得悲伤,或者心里想哭的时候,就对着它许愿吧,许愿让我过来。”
她想了想,又分出两枚,认真地说:“这两枚,替我给你身边最亲近的那两个同伴。就说……是客人的谢礼,谢谢他们昨天请我吃的饭。用法很简单,就是全身的意念都想着把自己变成最好的状态就行了。”
因陀罗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郑重其事,但还是收下了。
那两个年轻人追到崖边,一人塞给她一个粗布包,里头是烤得焦香的野果和干粮,够她吃到天边去。
“客人,下次再来啊!”
他们喊,“大人昨天高兴了一整天,我们都看见了!”
因陀罗冷冷扫过去一眼,两个人立刻做了个给自己嘴拉拉链的动作,退得比山兔还快。
金光越来越盛。
“明昭。”
因陀罗忽然开口,声音绷得很紧,“你下次来。”
她抬头。
“我会建更多的东西。”
少年站在晨光里,眼神亮得惊人,“比现在多十倍、百倍。梯田、水渠、城,比忍宗还大的地方。下次你来,我让你看一个更大的世界,绝对比你的世界更好。”
明昭看着他,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着看。但因陀罗,你记住。”
她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和昨天黄昏同一个位置。
“我永远觉得我的世界最好。因为那里是我的家乡。还有,你笑起来,比你板着脸装倨傲,好看一百倍。”
少年的脸,一点点红到了耳根。
金光合拢的前一瞬,他忽然上前半步,飞快地、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要再来。”
大筒木因陀罗这辈子,说过的最接近请求的一句话。
“一定。”
光,合上了。
小院还是那个傍晚,洒了小半的冰可乐在石桌上慢慢洇着,葡萄架沙沙作响。
明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发髻。
木簪还在。
三枚生涩的勾玉贴着她的发,木头里封着的那一缕查克拉,正温温地、一下一下地亮,像谁隔着千年的时光,把手贴在她耳边,让她听自己的心跳。
她起身进屋,找了根红绳,把木簪挂上墙。
白贝壳、银杏叶、沙漠琉璃坠子旁边,如今又多了一支笨手笨脚刻出来的木簪。
明昭在藤椅上躺好,把那半杯没洒完的可乐举起来,遥遥对着远方碰了一下,“一定。”
晚风穿过葡萄架,木簪上的微光,极轻极轻地,应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