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开呈安,终于又剩自己在小厨房,霁蓝定了定心,走到还未热好的药罐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纸包,拆开。将纸展平后略略一折,其中药粉便压成一线,再将对折好的纸一倾……
门被猛推开。
不等看清来人是谁,她下意识将纸包投入药炉底下添柴的小口之中。白光一闪,团绒不知从何处蹿出,将半个身子直填进炉口,拼着眉毛胡须被燎尽的危险把纸包从火里抢了出来,吐在阿绿手心。
阿绿扎过来的眼神让她双腿一霎没了力气,伏到地上,正要大放悲声,被阿绿一把捧住脸。阿绿太知道人一哭起来有多难停了,可现在还有正事没干。
“谁指使你?药从哪拿的?你一个宫女过几年就出去了,何必毒杀嫔妃?”
霁蓝浑身抖似筛糠,听这话也愣住,“……毒……杀。”鹦鹉学舌,只会吐出音节,并不知晓词意。整个人都木了。
“他们拿家里人要挟?”
两大颗眼泪砸进阿绿手心,是默认。阿绿收敛语气,拭泪,并细细对她劝道:
“唉。底下人哪有的选……好在没错到底,为自己做一回主不好吗?小主她从不怕为我们出头的,不是和你说过我的事了,同我一起去求她,她必不责你,还要替你伸张呢。皇上马上就到,你只说是谁主使,小主自会为你出头。”
本来霁蓝都已经点头,到了院里,发现是呈安守在宫门口,于是本来就只能是本来。
电光火石,阿绿恍惚中闪电又凌空劈下,可看到了就已经来不及了,雷声随之而来,无从制止。
霁蓝最后一句话是:“我从没想毒杀贵人。”
话音未落,一把推开阿绿,扑向宫门。
见霁蓝,呈安笑,等看清了她动作脸色,只剩慌张,不知所措中,未加任何阻挡。霁蓝拉开门。
一道青影直直从屋中射出,即将给霁蓝钉到门上时,回过神来的呈安拦了叶澜依一把。
这一撞,两人撞得都不轻,呈安晕头转向,竟背对着叶澜依跪下,向门槛求饶,“不管霁蓝犯下何等大错,求……求小主放过,我……我替她担罪!”
紧接着他就被叶澜依一脚踹出去了。
“跪有鸟用!追她啊!带回来就还有救,她要跑回贼人那边,才是灭口!”
呈安这才真正醒过神来,一骨碌爬起,眨眼跑得没影,叶澜依回身拉起阿绿,深深吐纳一回,平了呼吸,没头没尾来了一问,“小艾来月事?”
“……嗯。”
叶澜依将自己手帕抽出来,理直气壮扔给阿绿。都是女子,话不用明说。
阿绿立刻懂了又立刻觉得不该懂:“不好吧……”
“见血了才知道疼。”
于是皇上进门时,阿绿正冲出来带着哭腔大叫:“不得了,小主呕血了!”
等太医跪了一地,阿绿没像刚才对皇上那样把一帕子血照脸糊上,怕太医发现有异,只将血帕收在手里,说是贵人刚喝了一口药,嫌烫晾着,不想腹部绞痛,弯腰竟呕出口血来。许太医等人端着那碗药轮流验过,都说此药甚毒,幸好小主将药呕出,若尽数服下,必定肠穿肚烂而死。
叶澜依冷冷说:“难道要我死了那人才肯放过吗?”
“有朕在。”
皇上向叶澜依张开手等她来牵,手心向上空着等了一霎,又将手翻落至其绷紧的手背前,仍无回应,皇上直接上手想把她紧紧交叠的手拉开,还是未成。苏培盛提心吊胆看着,咽了咽口水,恨不能冲上去把贵人紧锁的双手撕开扣在皇上手上拧成个环。
皇上最后也只得轻轻拍了拍宁贵人的手背。
“臣妾现在看着生面孔就心慌。随霁蓝一起来的两个太监也麻烦苏公公带回去吧。”
苏培盛仍恭敬地弯着腰,又伸长了脖子,微微张开双手,面朝上笑着,一副本不应说却为了你好必须要说的人畜无害好人相。叶澜依初见时也被他唬住,不曾为难,现在又觉得恐怖,不是怕他,只是一想到他是侍奉什么人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就觉得后脖颈发凉。
“奴才也知道小主心烦的,只是小主眼下正需照料,最是用人的时候,这两个是奴才亲自挑来,断断不会有失。小主就当是两个玩意儿,好歹收留了他们吧。”
“他们……你能担保?”
“奴才担保。”
“那霁蓝呢?”图穷匕见。
笑容冰在脸上,苏培盛被架住,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卫临偷偷低头昧下一个笑。
“皇后现在是越来越管不住人了。苏培盛,传我旨意,让皇后安心养病,底下的事交给端妃和敬妃去办。”
“嗻。”
皇上略一抬手,屏退众人。
到了门外,看门外苏培盛正擦汗,迎喜向阿绿使了个眼色,阿绿接了眼色,立刻单独拣了荷包银子放在茶盘上,端了茶奉给苏培盛。
苏培盛看一眼收了,端起茶饮了半口,长舒一口气,说:“小心伺候着吧。”
茶喝尽时,侍卫来报,霁蓝溺死在储秀宫后一座水井中。一同被带回的还有呈安,被发现时他正在井里,试图把霁蓝的尸体举高,以为远离水面就能让她活过来。
呈安哭作一摊烂泥,迎喜和进保一边一个把人架起,来顺拿手巾给他把脸擦净,迎喜几乎是下死劲得拧着他的皮让他清醒。
“我可告诉你,皇上眼瞧着已经不耐烦了,等下去回话要是还这么哭就等着和霁蓝死一块去!”
呈安被架到御前跪下,浑身湿透,面皮浮肿,止不住的打冷颤。来顺紧盯着他动作,在心里将八方神佛求了个遍,求他不要御前失仪引来皇帝迁怒。
不知哪一路神仙显灵,呈安开口,语气是咬着牙的平稳,说他远远见霁蓝跑到储秀宫门口,拍门拍不开,转头跳了井。等他赶到近处,已来不及。
刚说完,有人来报,听得来人是谁,呈安的拳头骤然捏紧了,指节突出到像是怒气要刺破皮肤。
祺嫔脱簪请罪,一步一叩。声泪俱下道自己身边一个宫女粉彩不安分,被宁贵人说了几句心里就怨恨上了,霁蓝和粉彩是姐妹,两人一合计做出这伤天害理之事。她一知道这事就扣下粉彩问明情由,现来找皇上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