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这就是你用五十两买来的人？给我玩的吗？”

声音像颗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蜜枣，滚在青石板地上，脆得流响。流火抬眼望去，廊下站着个穿着凡间粗布衣服的青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而这，这就是流火见到笙晓古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女娲石感觉身体忽然微微发烫，顺着他的腕脉往心口钻。凭着传承了千万年的敏锐感知，他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这的确是女娲上神的转世，一丝一毫都错不了。只是指尖触到那点飘在男孩身周的魂魄气息时，流火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上神当年何等灵明通透，怎么投胎成了个心智如孩童般纯粹的傻子？

站在一旁的笙箫默闻言笑出了声，一身紫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深邃，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掌门供羽。那笑容里裹着点明晃晃的皎洁，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逗儿子道：“爹去琼崖派挑了四天，才给你挑回来这么个合心意的大玩具。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就把他当了，留在这当铺里当伙计。”

笙晓古一听这话急了，腮帮子还鼓着没咽下去的桂花糕，连忙扑过去摇着笙箫默的袖子，小脑袋点得像风中晃悠的拨浪鼓，连声道：“要！我要！”

点了十几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规矩，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极其郑重的正色模样，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流火，说道：“你是爹爹买回来的，那也就是我买回来的。所以，你是弟弟。弟弟要听哥哥的话。”

流火站在原地，心里硬生生滴下一滴巨汗。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实在想不通，当年在九重天上清冷威严、连玉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女娲上神，怎么转世之后变成了个要收他当弟弟的小娃娃。上神当年挥石补天的身影还刻在他神念深处，那是何等俯瞰苍生的气度，如今怎么变化这么大？殊不知，从他踏进当铺门槛的那一刻起，笙箫默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他的每一丝微表情。见这女娲石始终温温的，没有半点暴怒的征兆，脸上也只有藏不住的无奈，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秘语道：“如何？我们把上神这残破的魂魄养了好几百年，修得还算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