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中暗恨,飞身过去,拦在他面前,孤注一掷,声音无比坚定:
“公子此言差矣,在下既能出现在公子面前,便绝非无用之人!”
她实在清楚,不同于纪二郎,此人吃硬不吃软。
对着景濯谈情分毫无用处,只有让他相信利大于弊,才有可能让他回心转意。
闻竹思绪转得飞快,不偏不倚地直视他:
“没错,在下是女子。但是从县学、太学,再到秋试,我今日还能站在这,除您之外,没被挑出任何错漏,足以证明在下有自保之力。若论才学,在下远不能与公子比肩,但也足以令某在汴京有立足之地!如此二者,岂能以‘无用’评判?”
“在下承认,闻某的确想引起公子注意——却是因在下对新政心生向往,敬仰景相、公子才德。所为诸举,效仿古之毛遂、东方朔,唯求得用而已——”
景濯最顾虑的,大抵是她的身份问题,如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事实摆在这儿,要让他打消顾虑实在不易,她想了想,屈膝于地:
“至于身份一事,闻某有十足把握不令其败露。兄只需对此视而不见,闻某愿唯兄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任君驱驰,在所不惜!而闻某身家性命,全系在公子手上——对公子来说,实在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请公子三思!”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她微沉着头,目光始终盯着景濯的衣摆。此人难以捉摸,从不按常理出牌,而此时此刻,她的命运就系在这人身上,无法不忐忑。
半晌,衣摆动起来,视野骤然一变,景濯捏着她下巴,也蹲下身,同她平视。
动作极为轻慢,毫无尊重。闻竹心里有火,偏命脉把在他手,又不能说什么,听得景濯沉吟道:
“十足的张狂,也需十足的能力来配。你说你有用?那就证明给我看。”
听他语气……闻竹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门外杂乱脚步声迫近。
情况突变,无声的僵持被迫终止。景濯目光微沉,接着转身,几乎在外人进屋同时,将她推到另一边。闻竹顺势跪坐在地,头沉得低低的,随手拔下几支发钗,用发丝遮住半张面孔。
最先进来的是杜颐兰,忙冲到自家公子跟前。
官兵紧随其后,有火把照明,昏暗的阁内方明亮些许。
闻竹偷偷看景濯和杜颐兰,才发现他真受了伤,半只袖子都被鲜血染红,颐兰正为其简易包扎。
闻竹自觉缩在暗处,杜颐兰却也已经瞧见了她,只和景濯对了个眼神,再未多言。
新雨阁内一片狼藉,乍眼的红远远撞进眼里,姚贯始终目无波澜,想着如何问候同僚,他那名义上的外甥却先冲了进去。
纪宣不顾姚十三郎侧目,连忙奔到他苦思的那人身旁。见闻竹战战兢兢,鬓发散乱,难得一脸无措,他越发自责,揽过她的肩头,满眼的懊悔心疼。
都怪他去取那劳什子,也怪他私心,非要带她来这儿,不想出了这档子事!
这边郎情妾意,另一边,姚贯景濯数次交锋。
隔得有点远,闻竹听不清他们讲话,余光瞥见景濯神态自若,纵受了伤,仍端坐泰然。姚贯神情关切,却始终居高临下,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关心他。
交锋似已告一段落,率先转身的是姚贯。
想起姚贯是见过她的,闻竹连忙将头沉下。
姚贯面向官兵,冷冷施令,毋容置疑:
“在场目击者,带回审问。”
此话一出,纪宣和闻竹俱大惊——
屋里就这么几个人,闻竹自然包括在内,若被官兵带走,身份首先便要败露!
二人瞧见对方眼中慌乱,交握的手心冒出涔涔冷汗。纪宣安慰似的握了握闻竹的手,又将她揽近,把人严严实实地挡住。
姚贯毕竟是他舅舅,纪宣呼了口气,正准备开口求他,却被另一人打断:
“不必一一带回。”
景濯声音冷冷:
“本官已盘问过,吾受伤时,她并未亲眼目睹。不必白费工夫。”
闻竹抬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景濯不是第一次保她,在架阁库便是一次。
只是他总高高在上,话语又太毒,最后搞得倒像是他欠了她一般。
景濯对着纪宣,目光如刀:
“二郎,既是你带的人,也由你带回去。”
纪宣对上景濯的目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纪宣又望向沉着头的闻竹,眸光越发深沉。
“二老爷知道了吗?”
“唉呀,要不……直接告与夫人罢!”
“容我想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什么也得不到!”
夜深人静,少女窃语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悄无声息来到她们身后:
“易水,你们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