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走了?
他斜睨着向外看去,没等看清,车头忽一沉,车厢一阵摇晃,车帘被一只手挑起,露出一颗脑袋,笑盈盈地对他:
“别找了二郎,我在这儿呢!”
闻竹利落地钻进车厢,和他坐到一侧,拉他垂在膝上的手,却都被躲开了。
“真生气了?”
闻竹端详他气鼓鼓的侧脸,忍俊不禁,心里发痒,想要戳一戳,却被先一步逮住。
他牢牢攥着她的手,却还是不想看她,声音不大自然:“怎么不去看了?”
她凑近了笑道:“看热闹哪有你好看,你一走,我哪儿有心看别人了?”
他虽还在置气,闻竹看着眼前这张脸,又忍不住心生怜爱,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唉,刚才街上都在打听,吕状元有没有定亲呢!这下儿倒好,嘉惟的爹娘不用愁了。”
听她温言软语,纪宣略微消了气,声音软了下来:“嗯,定的是权知开封府事胡澄胡公家的二姑娘,闺名叫胡昭,是胡衙内的亲妹妹,已经下了聘。”
自打平息士子动乱,胡澄顺理成章成了相公帮一员,却又招了出身旧世家的状元吕嘉惟为婿,不得不令人多想。
汴京人好榜下捉婿,纪宣打趣道:“若他没定亲,只怕议亲的人能把他家门槛踏破,谁曾想,我们这位状元郎是被胡家捉了去?”
闻竹听了,却是眼眸微垂,神情黯了下来:“那倒是了。你也是新科进士,有鼻子有眼的,比他也不差,就没人来‘捉’你么?”
纪宣不由得她抽手,拢了拢手臂,将她再次按进自己怀中。
自打上次婚约乌龙后,他特意留心府上传言,打听过后吓了一跳。不曾想流言之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有关他的劳什子“婚约”,二门外的跑腿小厮也能津津乐道,真不怪闻竹如此爽快地听信。
之前,爹是有和冯家结亲的打算,也只父子单独说话时提了一下,他拒绝过后就再没提及起,流言是从哪儿传出的呢?
纪宣想起自己的那位表妹……有关幼年的记忆不多,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把那丫头接来家里玩。女孩儿正是爱哭的年纪,话还说不利索,甩着胳膊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口齿不清地叫他二哥哥。
他缓缓摇头。
贤柳一个闺阁女子,和一个男人传出流言,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纪宣叹息,从天青寺到生辰宴,他不是看不出贤柳丫头或许对他有意。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一向分得清。从小到大,他始终把她当妹妹看,没有过丝毫别的心思。
于是上次去冯家拜见舅舅时,他顺便去见了贤柳,有些事情,是应该讲清楚的。
他知道爱而不得是什么感觉,也想过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挑明,对她一个闺阁女子是不是残酷了?
但这不是他优先考虑的问题。
他心软,心软是弱点,很多人这么认为,但他从不认同,更不怕被旁人知道,善得有底线,就不会让人有机会凭此拿捏。他认定的事,永远不会改变。
思及此处,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心里觉得格外充实,低头哄着她道:“放心吧,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好了,我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成婚的。”
闻竹难得没有回嘴,把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嗯了一声。他被这幅鹌鹑样子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让她开心点儿:
“小竹,晚上嘉惟在樊楼请客,你要不要去?”
“都有谁呀?”
嘉惟中状元是大喜事,能请的都请了。
“景兄,熙礼,董大哥,胡暻,唐义伦……”点兵点到一半,纪宣忽然想起,“——对了,我大哥也要来,说来那日仓促……你还没跟他说过话呢吧?”
闻竹脑中浮现一张和他相似的脸,她在省试那天见到了纪宏,不怪易水叫他“冷面郎君”。只看脸,兄弟俩长得七八分像,给人感觉却是风马牛不相及。一个冷冰冰,另一个暖融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纪宣,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个遍,只觉他眉眼鼻唇,全部在她心上,恰到好处。
她嘿嘿笑了一声:
“你去我就去。”
说着,手在他腰上不老实地游走。
“喂!”
他像炸了毛的猫,抓过那只手腕:
“闻修之,我发现不能太纵容了你!放肆惯了,别晚上喝多了耍酒疯,到时当着众人……还想不想活了!”
她不觉有错,将下巴搁在他肩上:“那怎么办?让我一直和你相敬如宾,也实在难捱啊。”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纪宣的身体有些僵硬,微微转头,便见她如画般的眉目,黑眸透亮,唇边勾起坏笑,神色暧昧不明。
心底升起一股火……他也不想装了,环住她的腰,手掌垫着她后脑,直接将人从座上带了下去,两人一起滚到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