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宫女的样子,顾守拙的心情似在油锅中生了把火。
正欲追上去,那身影在月光下化为团空气,消失得彻底。
又是幻影吗!
他几乎捏碎自己的掌骨,滔天愤怒让他笑出声。连带着影响到邬炤庭那边的傀儡。
在骤然握紧手掌的疼痛中,邬炤庭轻柔晃晃紧连接的两只手,小声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哈,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顾守拙心里产生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像是吃下了隔夜饭。
他先是甩了下手,试图摆脱这种奇怪的牵手状态。一下,两下,没甩开,反倒被对方握紧了。
另一边本体的怒气源源不断传来,顾守拙深吸一口气,压下涌到心口砍人的冲动:“放开。”
绿眸盛了壶月光,邬炤庭虽有困惑,但还是乖乖松开他。
都不需要去看那小子眼神,顾守拙就知道对方肯定要刨根问底,于是他先发制人,打断后续的对话:“没病,没中毒,没遭受什么暗中攻击,只是——”
冷厉在眼中一闪而过:“被人挑衅了。”
邬炤庭一愣,脑中闪过几个杀人的好时间:“谁惹了你?”
“哼,不知道!”
顾守拙罕见地感到郁闷,方才月光下那幕一遍遍在脑中回放。
站在城墙上的女人身高出众,面庞也经过特殊处理,那双无趣的眼睛,他化作灰都能认出来。
林川——!!
你跟了我几百年,竟也着了道!
亲信生死未卜,顾守拙有些不想克制自己的脾气,一脚踢飞足边碎石。此等带有意气的举措只被邬炤庭一人看到。
另外两个女孩在察觉到二人奇怪的牵手动作后,早就找借口开溜。
一声轻笑从耳边传来,顾守拙难以置信抬眸看去,捕捉到少年嘴角欲盖弥彰的笑容。
他猛地停住脚步,大脑一片空白。
面带青涩的少年笑得很好看,双眼恍若宝石般流光溢彩。顾守拙胸口一窒,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忘了呼吸。
灵感在脑海划过,他认为自己大抵是被气懵了。
这该死的,不知礼数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你笑什么?”顾守拙眸子危险地眯起,打定主意如果邬炤庭再口出狂言,后面就多给他加几门学习科目。
其实很享受学习过程的邬炤庭不知道友人内心活动,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认为,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这么抬举我,能问问理由么?”顾守拙有意为难,“我修为比你高,和你当朋友,只是看中你的胆量。但这不是你无故恭维我的理由,若想凭借摇尾巴祈求关爱,就给我滚——别让我感到恶心。”
哪料到邬炤庭有些惊讶:“我明明见江煦涵经常夸陆婉莹,她们关系日益深厚,难道直言不讳是交友大忌么,我分明说的是实话。”
你居然把她们的相处模式用在我们身上?
顾守拙的脑子又卡壳,嘴巴张了张,尖酸刻薄的毒液也喷不出来。
这就是“男主”?交个朋友都需要笨拙模仿,毫不掩饰自己情绪——他都懒得说了。
“你这样,不对。”沉默半晌,顾守拙才憋出这一句。
邬炤庭更疑惑了:“什么不对?”
顾守拙左想右想,干脆不想了,直接留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你修行不够,这个我教不了你。多观察多学习,不懂就问别人,少在这儿整些没用的。”
原来如此,邬炤庭微顿,仅花了半秒就接受此等说法。交友是一门学问,既然是功课,那必是少不了学习——师傅也是这么教他的。
此役后,也许可以问问师傅,或者陆婉莹……
见少年若有所思模样,顾守拙心道总算应付好他,接着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淑妃此人定有问题,说不定宫宴上被下毒都是自导自演。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清,为何直接笃定是皇嗣作恶——毒杀一位子嗣失势的妃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况且还可能惹恼远在神霄宫的皇甫昱。
以及那频繁拿幻影溜人的真正幕后黑手……能俘获林川,修为定不在她下,届时,说不定需要魔尊亲自出面。
“大庸注定毁于皇甫之手么……”他喃喃出声。
邬炤庭调整好心情,听到顾守拙自言自语,也开始复盘今日之事:“天下姓皇甫的寥寥可数,可以确定是皇室之人,你认为是谁?”
“若和外力有牵扯,倒是可以顺着这条线理理,”顾守拙看向月亮,脑中浮现几人面孔。
他娓娓道来:“皇嗣中,明面上的修仙者有两个,其一为神霄皇甫昱,其二乃十七公主,她加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现在迷上了画本,日夜研习丹青道。”
“他们两个都没理由做这种事,”邬炤庭察觉到顾守拙话中深意,“明面上……你是指,还有偷偷修仙的人?”
好友面上表情未变,但呼吸变得轻快,显然是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假如皇室中真的有瞒而不报的修行者……
忽然,一个人冲破院前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跑到他们身前。
顾守拙与邬炤庭皆朝来人看去。
来者神情慌乱,面如土色,竟是晚宴上没什么表现的皇甫珲。
顾守拙观他神色,隐隐察觉到有些大事,遣散了前来阻止他的侍卫:“六皇子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皇甫珲咬紧下唇,抓抓脑袋:“方才,祸害我母妃的人被抓到——已经下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