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钗乖乖放在盒中,那殿上的,又是什么?
铜镜的右上角,忽然蒙上一片阴影。
几缕发丝宛如黑线在镜中摇晃,杂乱黑发中心,隐隐露出一颗爆满血丝的眼球。
顾守拙心中警铃大作,两道灵光一前一后打入镜子与背后。无名剑尚在紫府,他只好拿扇子回防。
攻击落空的手感传来,他目露寒光看去,镜中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殿中空旷,仅剩他一人的喘息。
视线重新放在完好无损的镜子上,顾守拙心情凝重,且不论宫宴上那位淑妃是真是假,这含章殿中疑点颇多。若殿内真有生人——哪怕是死物的气息,他都不可能毫无察觉。
指腹摩擦在镜面,一缕灰色的灵气被他擦去。
所以,是幻影么。
留下这么一道没有任何伤害的影子,除了吓人别无他用。是恶作剧,还是别有用心?
“咔嗒。”
门口传来响动,他立刻敛去气息,瞬身挪到房梁上。
“大胆,谁让你在这睡觉的!”“啪!”
女孩的呼痛声传来,接着是年长女性的谩骂。
淑妃看着是个好相处的,怎么手下的老宫女这么苛刻?
没想到自己给掐晕的女孩带来无妄之灾,顾守拙刚想息事宁人干脆把两人的记忆全部都消去,哪料到邬炤庭那边异象突生。
美酒忽地被打翻,只见淑妃刚起身,就一下白了脸。
“娘娘!”身侧的小宫女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一滴滴鲜血顺着淑妃的口角溢出,将桌面染得猩红。
哐当一声,皇甫恪面色难看,猛地站起来,摔碎手中暖炉。
厅内一片人仰马翻,有些女眷捂嘴尖叫,还有些官员脸色难看,护卫更是如丧考妣——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他们事后必要被追责!
皇上表情一僵,怒容浮上面庞,他大声喊来太医,打翻一桌的酒水,越过几张桌子赶往淑妃身边。
厅内的某个角落,无人搭理的皇甫珲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瞳孔中闪过一丝恨意与恐惧。他伸出一只手,虚虚探向淑妃的位置。
旋即,他不甘地放下手臂,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映入眼帘。
江煦涵声音打颤:“淑妃她……”
邬炤庭被顾守拙拉着手,没能及时上前,他以最快的速度盘查一番自己案上食物,眼神转向好友:“你有发现什么…阻止我过去,是知道淑妃会这样吗?”
将门外一老一幼的宫女洗去记忆,顾守拙也不忘在这边回复邬炤庭:“我没那么神通广大,只是那女人有些古怪,回去再和你说。”
另一侧,江煦涵与陆婉莹早就急忙凑近人群,她们也排除了袭击的可能,但御座上护驾的士兵丝毫不敢放松。
顾守拙心道难道是因为他动了镜子,被这边察觉到了?
——不无可能。但他进入含章殿前,多次探查灵气波动,确保万无一失才敢进去。
那镜中鬼影比起是精心打造的陷阱,更像一个始料不及的意外。
如果不是他惊扰对方,那么……
“剧毒,是剧毒!陛下!”其中一位太医将银针从杯中取出,针尖的前端变得漆黑。
闻言,现场众人神色紧张,眼神飘忽地向自己的食物与酒水方向看。
更是有几位年纪稍长的文臣下意识扫过在场几位皇子皇女。
淑妃就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被抬走,甚至没有让他们接近的契机。
皇上站在台阶上,龙袍沾着淑妃的血,他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阴恻恻的视线径直扫向在座的各臣民:“今日之事,朕必会给爱妃一个交代。”
接着,他又下令几道,命人彻查此案。
“今日让各仙师见了血,好端端毁了这夜宴,朕无地自容,只是此事多半是我那些不孝儿女做的,你们修道者莫要过问,”皇上语气蕴含怒气,厅内已经跪了一地人,他转向邬炤庭一众时,声音渐沉。
“陛下,淑妃口吐黑血,那毒应该是个凶险的,如果有需要,我这儿有解毒丹……”陆婉莹面露忧色。
皇上脸色稍虞,他挥挥手:“仙子仁心,朕深感触动。”
“那——”
“不行。”皇上语气毋庸置疑,分明只是个凡人,但周身气息丝毫不逊于金丹修士,一股晦涩又古老的压迫感自他身上传来:“未归属庸朝的修者不得干涉皇室,此乃规矩!淑妃的毒香山有解药,莫要小瞧朕豢养的医师!”
“还是说,你要放弃青崖山的名头,加入我大庸朝廷?”
陆婉莹面色一白。
明示到这个地步,再纠缠下去恐怕有些不识好歹。她抿唇,不再言语。江煦涵罕见地没有说什么话。
邬炤庭见她稳住情绪,也开口:“陛下,此事体大,我等自然不会掺和。只是冷宫一案,还需问淑妃娘娘些许问题,等她身体好转,可否让我们拜访?”
皇上这次没有拒绝,而后颔首,叫士兵礼貌地将他们请到客馆中。
月上柳梢头,此时已是深夜。宫内依旧喧嚣,主人出事消息传来,含章殿也跟着人心浮躁。
从夜宴突变时,顾守拙就深知不能再待了,他悄无声息地绕出门,来到后院中。
刚好一步错开,身后传来宫女们忙碌起来的抱怨。
接着,他灵性一警,兀地转身看向墙头。
几丈高朱红宫墙上,站着个身材颀长的人影。
那人穿着宫女服,背后一轮明月虚幻了轮廓,明明站得那么高,却没人能发现她。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种愣怔,双眸漆黑又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