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简直荒唐。”

堂堂皇室祈福的鹿台，下面居然埋藏着人骨。看样子，还不止一具。

能将骨渣碾得如此细碎，若非有心为之，根本不会自然形成。

除了看似用来捆绑的麻绳，竟然没找到任意一件和活人沾边的东西。

周围也没魂给他搜，骨碎成这样，也分不清年代久远，更别说辨别身份了。

将神识刺进池中，顾守拙立马发觉些许端倪。

这池下，竟然还连着一个巨大的空间！

扇面挥动，薄薄的白灰被吹开，显露出池底真实的样貌。

层层螺纹状符文如漩涡，纹路边缘漆黑，中间殷红。那点红宛若呼吸般一明一暗。

“看样子，这道纹路下面应该接了个通道……或者连了一整块未知区域，”邬炤庭浅浅在周围试探一番，没有贸然形容。

顾守拙颔首，眼睛扫到皇甫恪身上，又回到方池中。他在储物袋一摸，凭空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鼠。

小鼠眼神灵动，毛发柔顺，若非关节处的耦合圆球，邬炤庭都以为那是活着的灵宠。

小鼠发出吱吱两声，径直跳在骨灰上，鼻子一抽一抽。

殷红闪烁的频率愈发快，逐渐将黑色部分蔓延，螺纹缓慢地微动，微不可闻地收拢，聚集，最后集中在正用双肢搓脸的小傀儡脚下。

察觉到小鼠那边传来的动静，顾守拙咋舌。

只见那红光兀地凸出池面，仿若一张巨大肉膜，打着旋瞬间摄住鼠身。

登时，吱哇乱叫的凄厉声音从小鼠身上传来，傀儡剧烈挣扎，可根本无法挣脱紧紧缠绕的束缚。

皮毛被切割，骨骼遭受挤压发出爆裂声。噼啪几声，肉膜裹住小鼠夯向地面，咕叽一下，就消失了。

还未等顾守拙对眼前一幕作出评价，螺纹阵骤然松开，稀里哗啦“吐出”一堆零件。

邬炤庭眼神放空，手在身侧轻颤，他下意识看向顾守拙——只见友人表情不变，只是运转灵气，将剩余的零件揽至眼前。

那通灵鼠傀儡是偶然下秘境得到的小玩意，一抓就是一堆。

秘境主人是上古时期某位精修炼器道的大能，听闻手下那些灵兽傀儡用料极其精致，除了未被赋予三魂七魄，其余几乎与活物别无二致。

捕获，吞噬，排出。

简直就像……某种正在进食的生物。

他察觉到邬炤庭目光，视线斜斜瞥过去，恰好捕捉到对方有些慌乱的神情。

“你可觉得熟悉？”顾守拙语气微昂。

邬炤庭掌心中沁出了些汗。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鹿台腹中的古怪螺纹……竟和自己的本源功法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既已知晓，就不要再捉弄我了，”邬炤庭眼神闪烁，叹了口气，“我对自己的能力尚一知半解，还在逐步试探。不过，我承认这东西与我有些相似。”

“哦？”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坦诚，顾守拙转念一想，这小子大概也不在意自己和邪物之类的东西挂钩，只要好用就行。

“照这个思路，这……纹路只吞吃血肉后又吐出骨骼，理应是从肉中获取了灵气……或者养分，这股养分往往会供给本体。”

邬炤庭绿眸微动：“比如我，汲取的灵气可化为己用，或存在丹田，甚至用于外化……”

这能力几乎能用“作弊”来形容，如果没猜错，他应该还藏了很多东西。

比如，“吃”了一个人后，又会获得哪些好处。

顾守拙并不打算逼他说出来，只是点点头：“所以你想说，它吃血肉，必定是为了供给一个本体。”

“是的，正如我师尊教给我的，能量不会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那么，本体又在哪呢？

或者，那些消失的血肉去了哪，转化的能量或者灵气，又储存到了什么地方……

顾守拙留了一丝分魂在这儿，原路返回。

皇甫恪还在他们身后一颠一颠，但顾守拙已经没有摇醒他的想法了。

能布设这么大一个局，悄无声息将东西刻入鹿台中。

皇甫恪根本没有这个能耐，他在几年前，还是个无权无势的不受宠皇子。

能主导这一切的，有且仅有那一位。

淑妃，白面具，皇甫恪，解仪……你们在其中又都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如此想着，背后突然传来些许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

皇甫珲站在院子中，握着伞柄的手用力过度，指节都发白。

而他身前，刚进去国师府时见到的许多洒扫弟子将他团团围住。以无法回绝的态度，挟着他走进待客厅中。

那些人各个人高马大，肌肉遒劲，虽穿着国师府统一的道袍，但身体大块的精肉几乎撑爆衣物。

他在几个人的面庞上一扫而光，最后停留在一人面庞上，目露惊讶：“你……我在皇姐的集会上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