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涧涧脸色骤变,慌忙扑上前去,险险将人接进怀里。
手中的牛皮纸“啪”地跌落在地,与漆黑的地面融为一体,她却再顾不得。
怀中之人双眸紧闭,额角冷汗涔涔,不过片刻,一张脸竟隐隐泛出乌青之色。
裴涧涧慌了神,她一把将人抱紧,低头去拍他的脸:“宋淮!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无论她怎么喊,怀里的人都毫无反应,裴涧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前,宋淮也受过伤,可无论伤得多重,他都从未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过,她的脑中霎时乱成一团。
是伤?是毒?还是方才峡谷里的火药?
裴涧涧强迫自己冷静,忽的,她想起爆炸时那一幕,那时,是宋淮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她指尖骤然发颤,慌忙去摸他的后背。可除了方才沾上的尘土,摸不到半点伤口。肩颈没有刀伤,胸腹没有箭痕,连衣袍都不曾破损。
她几乎是发着抖去探他脉搏,直到感受到指腹下平稳跳动的脉象,她才像溺水得救之人,大口呼吸。
还活着!
可既没有外伤,为何人却醒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出声。
洞中阴冷幽暗,水珠顺着岩壁缓缓滴落,空荡荡的回音不断在四周回荡。裴涧涧抱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宋淮,你快醒过来……”她低头抵着他的肩,声音哽咽得几乎发不出来。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甚至还冲着她笑,可转眼之间,人便这样毫无声息地倒在她怀里。越是查不出原因,她心底便越是恐惧。
未知,才最令人害怕。
裴涧涧死死咬着唇,强逼自己继续想下去。
忽然,她目光一顿。
火光摇曳,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正缓缓从牛皮纸上爬过。那蜘蛛极大,腹部鼓胀,八足细长,漆黑甲壳泛着幽冷寒光。
裴涧涧瞳孔骤缩,脑海里,骤然闪过宋淮方才那句“有碎石砸了手。”
……若那根本不是碎石呢?
“毒蛛……”
她喃喃出声,下一刻,她猛地抓起宋淮的双手,借着火光仔细去看。男人修长的右手背上,赫然有两点极细极小的血痕,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裴涧涧盯着那道细小伤口,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若是刀剑之伤,她尚且知道如何止血包扎,可蛛毒……她该怎么救他?
看着身下虚弱的男人,“宋淮……”她眼眶彻底红了,“求你醒醒……”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抱着他。
“别死……”
“求你别死……”
洞中安静得只剩水滴声,与她压抑不住的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极轻,极缓,像有人在替她擦泪。
裴涧涧她怔怔低头,原本昏迷不醒的人,不知何时竟已睁开眼,那张泛青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眸中也恢复清明。
他望着她,眼底带着心疼与无奈,半晌,低低叹了口气。
“怎么哭成这样?”
声音虽虚弱,却是真真实实的。
裴涧涧愣愣看着他,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过了许久,她才猛地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发颤:“你……你醒了?”
“嗯。”他虚弱地笑了笑。
“方才做了个梦,梦里一直听见你在叫我,后来顺着声音,便找到你了。”
“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你哭得这样厉害。”
他说着,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动作很轻。
可裴涧涧却一下子哭得更凶。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突然昏倒,我有多害怕……”
“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宋淮,我不想你死……”
宋淮似乎还有些脱力,缓缓抬起手,覆在她脸侧,一点点替她擦去眼泪。
“没事,我这不是还活着么。方才只是忽然头晕,后来便失了意识。”
裴涧涧急得语无伦次:“那现在呢?你现在怎么样?胸口疼不疼?头晕吗?是不是又要毒发了?”
“无病,无痛。”
裴涧涧本还哭着,闻言笑了。老天终究还是听见了她的祈祷,宋淮没事。
下一瞬,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将人死死抱住,宋淮闷哼了一声,可嘴角却缓缓弯了起来。
他抬起手,将怀里的人一点点收紧。
……
羌人没有想到,古拉临死之前,早已将最重要的情报送了出去,那是一份羌军兵力与粮草分布图。
于是某个雪夜,裴子文率一队熙军悄然摸入羌营。待火光冲天而起时,羌军尚在梦中,粮仓已烧去大半。
寒冬将至,粮草一失,军心顿时大乱,熙军也终于不再固守城池。
元和三年冬,西北首捷传回长安,失陷许久的云州收复一城。圣心大悦,不久,一道八百里加急送抵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