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搞不懂，为啥你们都觉得我很凶……”赵厢想不明白这件事，为此又纠结了片刻，随即释然，“其实我也没必要搞懂。”

神全知全能，至高无上，自在无拘。赵厢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牵动了她的情绪，这样不好。可无论会不会受影响，总有人会有些话说。

他们方才谈论的事，本和东岳大帝无关。倘若出事的是他掌管的地界——又恰逢后土娘娘归来，那吓得失了分寸的，就是东岳大帝自己了。

“小白、小黑，我不在地府的时候，由你们二人分管地府，一人执掌一半，再让谛听看着你们。如今闹成这样，是谁的失职？是我吗？”赵厢语气平缓，缓缓开口。

在场三人噤若寒蝉。这位甩手掌柜如今回来了，他们心里清楚，半点异议都不能有，也不敢有。

……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紧张压得人听不到一丝呼吸与心跳。小白、小黑、谛听三人，连同那个散心砂，全部僵立如冰，冷汗顺着身躯不停往下淌。

……

他们看似手握权柄，阅历丰厚，麾下鬼魂、小妖与地府官吏不计其数，也算见过不少风浪。可在后土娘娘赵厢面前，他们经历的一切，终究太过浅薄。

殿内仿佛只有赵厢能从容自在，动作舒缓，语调婉转柔和一样。她正专心逗弄着身侧的鸟儿。每个人心中的烦恼，各不相同。

谛听看着后土这般模样，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到了脱身的办法，对此他有十足把握，自己的想法并无差错，可真要开口，无异于以身犯险。毕竟地府之中，不是谁在后土娘娘那里都能拥有鸱吻那样的待遇。

谛听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清了清嗓子：“……娘娘。”

谛听出声唤她，赵厢没有立刻回应，依旧轻抚着婉淑的羽毛。她的鸟儿看起来精神萎靡，见此情景，赵厢轻轻摇了摇头。

谛听顿了顿，心跳如擂鼓，双腿微微发颤，几乎站不稳，这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谛听看娘娘这位家眷，是九头雉鸡……”

“是九头雉鸡，那又如何？”终于有人提起李婉淑，赵厢才生出几分兴致，抬眼看向谛听。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谛听浑身发毛。

此刻赵厢面上平静无波。

“她似乎身子不适。估计是旅途劳累了，不如我们三人想个法子，哄娘娘的家眷开心？譬如设一场宴席聚会？”

赵厢微微蹙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但她心里已然明白，这三人是想借机脱身。

“也罢。你们三人寻一处安心的地方，慢慢琢磨办法。宴会人多就不必了。散心砂后续之事，交由我来处置。你们退下吧。”

离开地心殿，四人才得以喘息，齐刷刷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汗一直没停过，我还以为她会一掌将我拍死。刚才她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小黑看向身旁二人，就连散心砂惹出这般乱子，他此刻也无心去计较。

按道理，小黑本该怒骂散心砂，满心恨意。可此刻他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和浑身脱力了。

小白提起散心砂，语气带着后怕：“你行事怎么如此不加掂量？地母级的石妖，也是你能招惹的？更何况她便是后土娘娘！若非娘娘先前分身乏术，我早就着手整顿弱水河，岂会只留两名摆渡兽看管！唉……终究还是出事了。”

散心砂沉默不语，心中只剩下对后土娘娘的敬畏。倘若因自己莽撞之举殒命，也是无可奈何。它得罪的是后土，打打不过，逃逃不掉，别无选择。

众人大口喘着粗气，各自低语。恐惧笼罩在头顶，一阵阵燥热在体内翻涌。

这地府本就是她的造物，就连人间也是。目之所及的所有土石，就连呼吸之间的空气，地府百官、人间幽冥里所有生灵精怪，无一不是后土娘娘亲手造就。

而这场祸事的源头散心砂，只因后土一句话，此刻便完好无损，安然无事。在地府之中，它没有被打入牢狱，更没有专人看守。罪人与旁人，就这样共处一处。

散心砂犯下的过错，究竟是看管者疏忽失职，还是恶妖伺机而动？可散心砂拾取那些所谓的“残羹冷炙”，当真算得上过错吗？

……

地心殿内，赵厢对着身侧小鸟低声自语。鸟儿此刻不愿搭理她，心绪同样纷乱。

“婉淑……婉淑……”

地心殿的主人就这样轻声呢喃着鸟儿的名字，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如何开口。

对方不肯回应，着实伤人。赵厢被这份情绪困住，急得微微冒汗。这情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面庞之上的细纹隐隐浮现，在光线之下，细碎土屑缓缓飘落。若她真生气，脸已经裂开了。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我从没想过，你就是后土娘娘……我是不是还困在散心砂造的梦里？”

婉淑无意识吐出这句话。赵厢闻言精神一振，身子微微一颤，愣在原地。

“你……你醒了？不对，你本就未曾深睡。我是说……婉淑，你还好吗？”

赵厢本不想这般慌乱，可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记忆里，她的婉淑从未是这般模样。她拿不准，这算不算冷暴力。这种初次体验，糟糕得无以复加。赵厢只觉得手足无措。

万千话语堵在心口，无处宣泄，闷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