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轻轻飘在他身前。

顾临与伸出手，轻轻接住她的发梢。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他已经死了！飞鸾，你看清楚了，我是妖神——亓无。”

萧凌雪看着他，良久，她突然对他出手。

很可惜，偷袭没有成功。

“飞鸾！”顾临与咬紧牙关，看着眼前这个他给了无数次机会的女人，怒不可遏。

为什么，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

他明明已经做出了让步。

萧凌雪的白绫死死缠住他的左手，右手的剑与嗜血剑相撞。

在空中发出巨大声响。

不知打了多久，萧凌雪余光中，见到了因妖族失去亲友的人类，抱着她们的尸体，痛苦着。

这种痛，她感同身受。

既然无法战胜他，那她愿意赌一赌。

她手中的剑失去了神力维持，就是一把普通的剑，无法与神剑嗜血剑相匹敌，在碰撞中瞬间断成两半，从空中垂直落下。

而没了剑阻挡的她，也不召回白绫，任由嗜血剑向她砍来。

“我相信，你就在这，在我的身边……”

嗜血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偏离了方向。

“我在……”

萧凌雪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还在，你没有被吞噬，你……”

“呃啊！”顾临与低下头，单手用力地敲打自己的头。

“你想死吗？！把身体还给我！”

是亓无的声音。

他在和顾临与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没想到，沉寂已久的顾临与，神魂还没被彻底吞没。

他以为，顾临与已经与他融合，合二为一了，却没成想，他还留了一手，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候帮她！

萧凌雪想帮顾临与，又帮不了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急切的声音，“师姐，动手！”

萧凌雪愣住。

机会就在眼前，她却下不了手。

“师姐！用嗜血剑！”顾临与抬起头，她才看清他的脸。

他右手死死按住左手，像是压制着什么。

他的左眼是妖神亓无的金色瞳孔，右眼是独属于他妖身的水蓝色瞳孔。

水蓝色瞳孔时不时闪烁着红光。

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主人！”亓无飞上来，却被萧凌雪抬手释放的白绫捆住。

手镯中，分散出许多条白绫，将场上的几个大妖都给束缚住。

这个镯子，自然也是神器。

白绫，以柔克刚，只有同为神器的东西，可以断开它。

萧凌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她吸回直直插在土地里的嗜血剑，抵在他心上。

嗜血剑剧烈的颤抖，似乎是不愿意伤害它的主人。

萧凌雪知道，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死。

都到了这时候，她却下不了手。

虽然，她不断地在说服自己，可是，她就是做不到怎么办……

爱人的眼睛像一片汪洋的大海，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她眼睛花了，看不清了……

顾临与用力抱紧了她，任由嗜血剑刺穿他的心脏。

他吐出一口血，趴在她的肩上，“师姐，你爱的这个世界，我会与你一起守护……”

萧凌雪身子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顾……顾临与……”

“你为什么这么傻……”说着，她的话语隐隐带着哭腔。

为什么要为了她，放弃他的生命……

萧凌雪想看看他的脸，却被他用力抱住。

他不想让她看他。

“师姐，别看……”

顾临与说着，嘴角渗出的血，一缕缕流到萧凌雪的肩膀处，温温的。

萧凌雪知道那是什么，哭得更狠了。

“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有好多话，想跟师姐……说。”

“好……”萧凌雪保持这个姿势，带着他飞到了一个野外。

在这里，夕阳斜斜落下，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着眼，勉强睁开一条缝。

不知名的野花，开得遍地都是。

随着风的方向，不停地晃动着。

他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

也许是快要死了，他的嗅觉特别灵敏。他闻到属于师姐的香气，仿佛与脑海中的野花一样的香。

萧凌雪一直在哭，为了不让他发现，一直忍着，没敢说话。

“师姐，别哭……我心疼。”

他不说，她还能忍住一些，他说了后，她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你……你好傻……”

她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从肩上分开。

他早就没有力气了，一整张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你醒醒，醒醒，别睡呀，我求你了，你……别睡……”萧凌雪想叫醒他，却又不敢太用力。

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很小声。

萧凌雪凑近耳朵听。

“师姐，嗜血剑是亓无的肋骨之一所化，是怨念……的产物，你用嗜血剑杀了他，他……再也不会复活了……”

亓无不会复活了……

也就意味着，顾临与，也不会复活。

“不，不要……”萧凌雪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感受到他的体温在慢慢降低。

也许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顾临与想多说些话，“师姐啊，其实，我对……这个世界，也有恨……”

萧凌雪一怔，“那你为什么……”

“我对你的爱，比世间所有的怨念……还要深，我，想要你开心，想看到你的笑容，想……”说着，他咳血咳嗽不止。

“我要你好好活着，你……答应我……”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了。

他能到现在，都是强行撑着一口气。

不想让他等着急，她连忙应下，“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萧凌雪能清楚的感知到，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

“顾临与……”

也许是哭的太久，他死后，她竟再也不哭出一滴眼泪。

她的心口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她好难受……

萧凌雪抱着他，从傍晚坐到天亮。

“你知道吗，我一个人，看过人族的成长，妖族的进化，看过山川河流的变迁……”

“我一个人好孤独。我转世成为萧凌雪，和你相遇，我才觉得，人生没那么孤独了。有你陪我，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快到这一生，竟然比神女的一生还要长……”

她一直跟他说话，可是他从不回应。

她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

萧凌雪甚至一度想，永远就这样了。

“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