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此时已经按照计划回到车上,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等待派对结束。
她通过实时摄像头观看萧墨那边的情况。
在经历过刚才的丢失小孩风波之后,派对又恢复欢快的氛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还好逃过一劫。
她看见,克劳迪娅的蓝发张扬醒目,上前半步靠近萧墨,两个人贴得很近。
然后,沈麟听到克劳迪娅问了萧墨一个问题:
“所以,沈麟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司机而已,对吗?”
这句话沈麟听得很清楚,当即压下眉眼,冷下脸来。
克劳迪娅这是什么意思?在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吗?
沈麟很想知道镜头另一端的萧墨会怎么回答。
只见萧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坚决地回答,“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把沈老师当成好朋友。”
没想到克劳迪娅对于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语重心长凝眉说道:
“可是墨墨,你们真的可能长期当朋友吗?”
萧墨也微微皱起眉头,退后半步,离开克劳迪娅的手臂,反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
克劳迪娅也收敛笑容,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因为从财富等级上看,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墨墨,你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实现财富自由,而她呢,至今不都是挣扎在贫穷线上么?”
从微型摄像机镜头里可以看见,克劳迪娅此时的表情严肃且认真,沈麟觉得克劳迪娅说出的话完全发自内心。
克劳迪娅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也是实话。沈麟沉默地叹了口气。
扎心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自卑和痛苦才是无法掩盖的真正感受。
是啊,与萧墨和克劳迪娅相比,自己挣的那几个钱根本就算不上钱。如果不是通过剧组认识,她这辈子都无法和萧墨这种人产生交集。
萧墨和克劳迪娅习以为常的日常,在她眼里却是无法企及的奢侈。
沈麟想起萧墨不止一辆的全球限量跑车,想起萧墨富有科技感的豪华的家,想起克劳迪娅传承自古代的城堡,想起以前和萧墨一起出去玩时萧墨所用的化妆品,更不用提克劳迪娅和萧墨身上频繁更换且价格不菲的衣服和饰品。
和萧墨认识这么长时间,沈麟已经在努力接受并消化自己和萧墨的财力相差悬殊的现实。
但是萧墨所拥有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低于五位数的事实,每次都在明晃晃地提醒她,她们根本不是同路人。
克劳迪娅说的没错,她和萧墨可能真的不适合长期当朋友吧。
她的目光有些迷离,漫无目的落在窗外的世界,从萧墨这辆名贵跑车上走出来,呼吸带有寒意的清新空气,似乎想要远离有关金钱的一切。
沈麟不想再听萧墨会怎样辩解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也无意去听萧墨会怎样反驳克劳迪娅的说辞。
或许萧墨根本不会反驳,而是在清醒之后意识到和自己确实当不成朋友……
沈麟将视频界面关掉,不再观察。
怅然在这个停车场附近兜兜转转,试图用不断移动的动作来转移注意力。
但是她依然没有离开,而是还在按照约定等待萧墨。
即使未来有一天和萧墨当不成朋友,也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不能因为克劳迪娅的一句话就破坏这段友情。
更何况,平心而论,沈麟觉得萧墨从来没有可以展示有钱的优越感,或者嘲笑她的收入普普通通。
反而在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聊天时,感觉愉快而放松,两个人真的很聊得来。
沈麟不想如此轻易失去这个好朋友,深吸一口气,让理智覆盖住万千思绪。
萧墨什么都没有做错。
“沈老师!”
沈麟听见声音猛然回头,只见萧墨拖着礼服裙摆长度及地,快步向她跑来,挥挥手,仿佛见到她很高兴,
“沈老师,原来你在这里呀。”
沈麟看到眼前之人的明朗笑容时,刚才那些汹涌袭来的想法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她看见萧墨突然闪现,有些发愣,只是出于惯性点点头。
萧墨在她眼前摆摆手,笑着说:“你在发呆么?”
沈麟目光恍然聚焦,也随之笑笑。
没有回答,而是弯腰帮忙摘掉萧墨已经沾染尘污的裙摆,起身说道: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是自己走过来的。”
这个停车场距离克劳迪娅的城堡有段距离,沈麟本来打算在派对结束之后开车去接萧墨,没想到派对尚未接近尾声,萧墨竟然自己走过来找她。
“因为我刚才给你发信息,却没人回应我。”
萧墨假意委屈,气鼓鼓的表情让沈麟觉得很可爱,有那么一丝想上手戳。
但沈麟还是忍住了,动嘴没动手,解释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从派对上出来,所以根本没看消息。”
萧墨也没埋怨她,而是很主动地挎起她的手臂,并肩而行时笑道: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咯,我们回家吧。”
沈麟望着手里提着的裙摆已经脏污,声音中抱有几丝歉意,“都脏了……都怪我没及时看到消息,让你步行过来。”
“裙子脏了没关系,下次可以再买嘛。”萧墨说着,从沈麟手中拿过来,没有丝毫留恋,就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这件礼服是沈麟和萧墨一起去店里买的,价格究竟有几位数甚至没能数清楚,现在只穿过一次就被水灵灵地扔了?
果然有钱任性,沈麟心想。
萧墨扔掉裙子之后,重新回到沈麟身边,“裙子倒是小事,我主要是想早点回来见你。”
这句话说得极为认真,沈麟可以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浓郁暖意。
萧墨只穿着一层礼服,没有外套。两人向停车的位置走去,肩膀偶然撞在一起,沈麟可以清晰感受到萧墨皮肤传来的凉意。
沈麟也没有外套,或许是萧墨也同样感受到了沈麟的体温,两人相视一笑。
萧墨动作自然,手指攀上沈麟的手背,在贴紧试探温度过后,笑道:
“沈老师,你的手好凉啊,你冷不冷?”
试探过后并没有立即离开,两个人的手指触碰在一起,让沈麟心头一震。
她感觉到,萧墨的掌心很温暖,柔软的触感用力收紧,让她难以抽离。
似是非是的牵手让沈麟的心脏陡然跳动,她已是方寸大乱。
这一定是直女的小把戏。
沈麟微微呼吸,身体这才不再僵硬,略微用力将手指从萧墨的掌心之间拔出,掩饰般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角褶皱。
如果放在以前,如果时光回溯到她和萧墨刚认识不久的那个阶段,她可能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如果在那时,她可能会像普通朋友一样,笑着打掉萧墨的手,并将快要冻僵的手指贴在朋友额头上说一句“你觉得我冷吗”。
但是现在沈麟只想退缩,脑海里满是萧墨牵起她的手时的瞬间,仿佛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在无限次循环播放。
她深知自己不敢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对待萧墨。
可这是为什么?
沈麟隐隐感知到灵魂深处传来源自心底的答案,但是她不想承认——
她确实对萧墨产生了超出朋友的感情。
如果是普通朋友,即使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她知道以自己的性格也绝对不会产生自我怀疑的想法,只会用淡淡的、平常的态度对待,也就是她一直以来奉行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和别人比”准则。
和她熟悉并且关系很好的网友之中,有身居高管之位的,有创业日进斗金的,有从不上班却家底丰厚肆意挥霍的……
富有之人,大有人在。哪个和她普普通通的生活相比不是天差地别?
但是沈麟在和那些网友聊天时,从未产生自卑的情绪,那些朋友给她分享奢华的日常时,她也不会刻意对比她们和自己的差距,只会自带社畜感地,轻轻感慨一句:“我好羡慕啊。”
但是现在却在面对萧墨时,愈加频繁地感知到两人之间的鸿沟。
她们向跑车的停放位置走去,不再有肢体接触,冷风掠过脸颊,让沈麟清醒几分。
重新审视自己,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自卑,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恐惧,一种焦虑,一种不自信,害怕会因为金钱上的差距而分道扬镳,会不能长久地维持这段珍贵的友谊。
或许高于友谊。
跑车车门如同蝶翼,缓缓向两侧升起。萧墨若无其事地钻进副驾,坐在车里等待沈麟上车。
车门轻盈落下,两人便身处同一处封闭空间之中。
自从萧墨刚才拉起她的手之后,空气已经安静许久了。
“沈老师,你不冷吗,可是我好冷。”
车上备有外套,两人各自穿好。
沈麟打开空调制热,心想,她自我剖析了大半天,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自己对萧墨的感情已经超出普通友情,不由得兀自苦笑一声。
自己竟然对这个坐在身旁的、名义上的好朋友动了心,产生了非同一般的特殊情感。
大学时期对心选姐表白未遂,当时也是对自己的好朋友感情变质,结果却不尽人意,导致她从那之后再未主动打开心扉,将自己封锁在坚固的堡垒之内。
现在,她的防线却似乎被这个名叫萧墨的人撬开了。
是再给感性一次机会,还是让理性始终占据不败之地?
沈麟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发动车辆,心中纠结万分。
可是无论她怎么考虑,都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理性和感性,全部都站在了萧墨一边。
既然如此,那就再勇敢一次吧。
沈麟下定决心,她一定会尽力回应萧墨的每一次互动,并决定在今后相处的时间里继续观察萧墨对她有什么感情。
萧墨也会喜欢她吗,还是会像上一个好朋友那样,残忍地对待她?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而她所需要做的,只是再勇敢、再主动一些而已。
想到这里,沈麟将目光移到身边的萧墨身上,恰好看见萧墨手掌摊开,放在加热座椅表面取暖。
沈麟不动声色,颀长有力的手指伸向萧墨,锁紧萧墨手腕。
下一秒钟,她将萧墨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颈侧。
温热的目光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萧墨,缓慢却清晰地轻声说道:
“这样会暖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