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瑛进屋关门,坐在桌前灌下一杯茶,才徐徐开口。
“你早逝的外祖母也姓言。”
只一开口便叫言华吃了一大惊。
“跟我父亲同出一族?”言华皱着眉,没料到有这样大的事发生在祖父身上,念及父亲的姓,她有些难以接受。
这岂不是乱。。。
“想多了,”李季瑛在言华面前打了个响指,不是个卖关子的人,紧接着便道:“她叫言汶之,按常理讲是你父亲的姊妹,实则是被言家收养的女儿。”
原来如此,言华深吸一口气。
“虽是养女,但她在言家的地位却不低,”李季瑛道。
“不低?”
黑暗中,李季瑛的脸上是一抹难以忽视的愧色。
言华没有错过李季瑛脸上这抹愧色,外祖母的死难道跟李氏有关,那么言家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父亲出身言家,可自小她对于言家的了解,却只有只言片语。
比如,言家是机械世家。
言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有,言家是个不能提起的地方。
除了大伯言焕之,她从未见过言家的任何人。
没料到外祖母也出自言家。
“大嫂是被李氏和言家逼死的,”李季瑛神态紧绷,缓慢地说出了言华的猜想。
“为什么要逼死她?”言华问。
“因为她要脱离言家,嫁给大哥,”李季瑛的眼神放空,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记得那一年我九岁,大哥将大嫂带回家,要与她成亲,可是父亲怎能允许一个没有来历的人跟李氏的继承人在一起。”
“但大哥很执拗,自己同她在外面拜了天地,半年未归,再次回来的时候大嫂腹中已有了月舒,为避免李氏血脉流落在外,父亲只得认下这个儿媳。”
“大嫂人极好,府中上下人人都喜欢她,后来渐渐地,父亲也真的打心里认可了大嫂,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母亲健在,大嫂即将临盆,父亲带着大哥将全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二哥三哥也都......”
李季瑛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消失殆尽,他长叹一口气,道:“那个时候月舒将将满月,父亲亲自带大嫂和月舒入了李氏宗祠,也将家主玉令中的秘密告知给了他们。父亲说,这家迟早是要交给大哥的。
“但没过多久,大嫂便要带着月舒回言家,再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铜矿是言家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季瑛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下来,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李季瑛嘲弄地笑了笑,“你想知道铜矿是怎么来的?其实很简单,是李氏上一任族长抢的,几十年前,中原的绝大多数资源都是由世家把持着,那时候我们李氏不像现在这样居安一隅,反而是称霸一方!而言氏只是一个身藏至宝的微末小族。”
“在那样一片天地下,李氏绝对不会放过至宝,也就是铜矿。李氏动用武力随随便便杀了言家当时的话事人,他们便将铜矿亲手奉上。”
“竟是如此,外祖母一定接受不了这些,”言华的面前仿佛出现一个人,那人满心欢喜带着刚满月的女儿回家,却得知李氏家族的秘密是自家的血泪,她该有多绝望?
“后来呢,我好像从未听过言家在这世间的传言?”言华思量道。
“李氏并未将言家放在眼中,抢了铜矿便走了,但没过几日,言家的府邸变成了空宅,他们从此销声匿迹。”
“原来是从那时便隐世了,只是言家既决定不再管铜矿,为何会逼外祖母?”言华不解。
“因为你外祖母是继承人!”李季瑛也不敢相信,他道:“我都不知道大哥能有多好,能叫这样一个女子抛弃家族,放弃地位来做一个赘媳。”
李季瑛说此话时像个局外人,他也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局外人。
可事实偏要与他作对,也偏要叫他在父亲告知大嫂家主玉令时,躲在祠堂后面的密室里。
他身为李氏幼子,自小熟读圣贤书长大,持得亦是君子之道,但一朝揭露真相,知晓自己的家族做出这等恶事,彼时一瞬间就崩溃了。
李季瑛垂着头,仿佛在想当年的自己。
言华听得越多,心中的疑惑便也越发多。
言家到底是怎么的一个家族,身藏至宝,隐世数十年,还能将一个收养的女儿立为继承人。
还有外祖母为何会在被精心培养下,还能愿意去做一个一生只能围着丈夫转的妻子。
可这些李季瑛并不知晓,他只能告知发生在言家的事。
“外祖母的选择是什么?”言华问。
“自尽,言家给了大嫂两个选择,第一杀掉月舒,重回言家忘掉外面这一切;第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