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大嫂随大哥进了祠堂,再出来时,大嫂自尽,大哥出家。”
李氏的荣华似乎终止在了那一日。
后来不过三年,母亲病逝,他便离开家乡,前往各地州府,直到前些年去了海外。
李季瑛很懊悔,这么多年,整个李氏都由父亲一人强撑。
可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父亲斩钉截铁地拒绝归还铜矿,要将言家赶尽杀绝,甚至扬言让大哥滚出李氏。
他说,李氏决不允许有一丁点儿污点!
李季瑛沉默良久,再抬起头时,突然靠近言华,在她的耳边说出了她藏匿许久的秘密,“你手里的秘辛是火铳吧!”
火铳!
尚且沉浸在悲伤里的言华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仿佛僵住,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季瑛拍拍言华的肩膀,“你放心,这个只有我知道。”
“你知道?”
李季瑛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海外做生意,两年前到阔海时,在那捡了一个人,那个人昏迷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念叨懿行,火铳。起初我也没多在意,救下他便放他离开了。”
“直到一月前,听到成都府的事,我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想起了大嫂当年对我偶然提及的玩笑话,说言氏有一发明,问世将无人能敌,再联想到那人提到的词汇似是你爹的名字,还有火铳二字,所以我猜测你手中的秘辛便是火铳的图纸,对吗?”
言华看着李季瑛,她强装镇定着,内心早已是翻天覆地。
在成都府时,她早就将装着秘辛的铁盒拆了个透彻,火铳问世,无论是朝堂上的三方势力谁得到了它,对军队,对百姓都是莫大的伤亡。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所以她决不能将此物交给一个昏庸之人。
同时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火铳的存在,因此她尽可能地将秘辛往各处方向引导。
让世人以为是前朝玉玺,还是藏了半壁江山藏身地的玉玺。
猜测的越多,得到真相的机会便越接近于零。
所以她在大溪渡口的那一刻,便叫陈四的阿姐也就是煮茶娘子编造诗句,散播了得秘辛者得天下的传闻。
造势越强大,世人便不会胡乱猜想,反而会顺着这个方向去猜测。
秘辛是一件凭证,世人多会杀人越货,可若没有人找到真的秘辛,那么她一定能活着。
所以言华从不敢将秘辛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陈四和守在门外的小满。
秘辛确实是火铳的图纸,为了保证这一切不被人轻易得到,图纸她早就烧毁,那装了图纸的铁盒也早就被她改过,除非劈开,绝不可能打开。
言华微微眯起眼,仔细观察李季瑛的一举一动,见他神情认真,也并无一丝贪婪之色,才稍稍放下心来。
“言华,我送你和你阿娘去海外,你带着秘辛离开,不要再回来!”李季瑛做出决定,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小叔公,我不会走, ”言华毫不迟疑的拒绝。
李季瑛垂着眸摇头,看着言华眼中的执拗,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他伸出手拍了拍言华的肩膀,指尖轻颤,是说不出的无力。
“小叔公难道不想亲眼去言家看看吗?难道愿意让整个李氏从此垮掉吗?”
“况且,蛮獠需要赶走,朝堂更需要肃清,这天下事,万事万物都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长此以往乱下去,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好的活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而且我的身后也不只一人!”言华反握住李季瑛的手,蛊惑他。
李季瑛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冷漠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一点点融化。
他远走他乡,是因体会到家族的黑暗,是对身为世家子弟的厌恶,更是对自身无力守护兄嫂又不得不委身于罪恶的痛恨。
年幼的他不懂长嫂为何自尽,渐渐长大,其实他越来越明白,长嫂无力从李氏手中夺回铜矿,没有能力替言家上一任话事人报仇,可身为言家继承人,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忘记这一切。
若继续活着,她会一天天沉浸在痛苦当中。
所以她选择自尽。
而他李季瑛,身为既得利益者,没有办法给长嫂和言家一个公道,更没有权利指责父亲,甚至于父亲也只是一个受家族荫庇长大的人。
大哥承担不起这一切,出家了。
而他见到了家里的的分崩离析,最终在母亲离世后躲了起来。
可命运从不放过任何人,总会给你同样的困境,直到你给出新的答案,直到你跨过去。
李季瑛感受着掌心的温暖,脑中灰色的片段一点一点有了色彩。
“我帮你,”也帮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