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宜祭祀,安葬。
艳阳高照。
李氏族长李安陵的送葬队伍从闹市中走过,穿入山林,落座于群山上李氏的祖坟。
坪洲,那些本在为李安陵七十大寿准备寿礼的人看着天空中撒出的纸钱,送了他最后一程。
他没能活过古稀,没能在生前见到自己的长子幼儿,但到底是有一场体面的葬礼。
桉树林间,新冢落成。
李月舒一身孝服跪在坟前,她的双手紧攥衣袖,面上是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李叔藴当真在此地将家主玉令交给了蓝凤高。
蓝凤高得了玉令,冲远处的谢染微微笑。
若是外人看了,怕是想道一句岁月静好。
只是谢染却从蓝凤高的眼底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变故就在一息之间。
桉树林中出现出现数十名黑衣人,他们将李氏前来送葬的族人团团围住。
蓝凤高随手将匕首抵在李月舒颈间,淡淡道:“言华的娘?”
短短七个字,藏着无限恨意,李月舒只看蓝凤高一眼便听出了。
她敛下情绪,抬起头轻飘飘地道:“怎么?”
蓝凤高看着手底下这人,有几分了然,她娘长相柔弱,却并不窝囊,怪不得生出个那样的人来。
只是再硬气的脖子也只需要一刀,他将匕首推进。
李月舒感受到一片冰凉,内心却并不惶恐。
好在她一早便偷偷命人开了后门安排几位叔公离开,又好在陈四早就带走了思正,小满也去寻华儿,和她一起逃脱了。
这偌大的李氏,再无什么她在乎的人,她想做的事只有送葬。
她以李氏玉令要挟李叔藴要保证外祖父入土为安之后才能把玉令交出,如今也完成了。
便是死掉又如何?
李月舒仰头,睁大眼睛,眼角的皱纹在这一刻舒展开,“庶子,敢将刀再进一分吗?”
蓝凤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可他到底没再叫刀进半寸。
然而,这刀却依旧叫藏身于桉树后的言华心急如焚,她身后的李季瑛同样死死盯着蓝凤高。
“言华,你以为躲在暗处,就能救下你娘?”蓝凤高的声音冲山林散开,像针般扎进言华的耳朵里,“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出来将秘辛交给我,否则,你娘的命就终结在这里!”
言华以眼神问李季瑛。
李季瑛摇头,他随身只带了两名高手,荀毅尚未回来,他们打不过这底下的数十名蛮獠。
“我知道,我不出去,阿娘不会有事,”言华知晓轻重,可她的目光不曾远离阿娘半分。
若是蓝凤高真的发了疯,阿娘该怎么办?
言华的手心已急出汗来。
她悄悄靠近李季瑛,“小叔公,若是,若是我迫不得已出去,你别着急,等机会!”
李季瑛没说话,他的手心也同样湿润。
坟前的李月舒却异常地冷静,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阿娘不愿当一个把柄,也不愿有人威胁我的女儿!”
说完,李月舒狠狠抓住匕首,便抬起脖颈,向其刀刃撞去。
“阿娘!”藏在桉树间的言华再也忍不住,她猛地从桉树后冲出,往坟冢的方向狂奔,声音里是藏不尽的恐慌,“阿娘!不要!”
电光火石之间,钟遥反手打掉李月舒的手背,再一脚踹向她的胸口。
匕首擦过李月舒的脖子,划出一条细长的血线,李月舒远远落在地上,待她看到出来的言华,眼中续满了愧疚之色,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鲜血。
言华想要靠近她。
钟遥挡在面前。
蓝凤高擦了擦手中沾血的匕首,嗤笑出声,“好久不见啊,言家小娘子。”
“放了我娘!”言华道。
“秘辛呢,带来了吗?”蓝凤高问。
言华冷笑,“秘辛不早就被你们拿走了吗?在金州之时,你们将我掳走,难道没见到那铁盒吗,如今又发了疯似的来逼我娘,要挟我出来做甚?”
蓝凤高笑容凝固,眼色神色突变,他并未亲自去金州,只是派人将李氏玉令和秘辛之间的秘密告知了谢皇后。
世人传言,若要夺取天下,需得秘辛。
可世人不知,夺取天下,不仅需要秘辛,还得李氏玉令中的秘密。
玉令、秘辛,相辅相成方得始终。
这也是谢皇后派九祎给谢染下毒,警告他的原因。
李叔藴作为庶子并不知晓李氏玉令里藏了什么,所以蓝凤高也无从得知。
言华双眼冒火,却仍看着蓝凤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添了一把火:“你此番事究竟是为何?莫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蓝凤高眯了眯眼,他不相信言华,可他亦不信任何人。
“钟遥,”蓝凤高唤。
“寨主,属下初来坪洲时,听闻是赵明庸和李砡将言家小娘子掳走的。”
蓝凤高低下头,只一眼,便叫李叔藴及其子孙浑身打了个哆嗦。
赵明庸连忙撇清自身:“我可从未见过什么秘辛,掳她来时,身上什么都没有!”
“你胡说,那样大一个铁盒,就在我随身携带的包袱里,会什么都没有?”言华大声反问。
蓝凤高眸光骤冷,眼底杀意如冰刃出鞘,钟遥会意,欺身而上,铁钳般地大手死死捏住赵明庸的喉咙,“不想死就拿出来!”
赵明庸瞳孔骤缩,哑着嗓子叫嚷:“她在骗人,真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