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加上夏季的bank holiday，时穗的三天小假期是和朋友在顾予绅家的庄园度过的。

周一的傍晚，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时穗原本要和朋友一齐离开，却被顾予绅坚持留下。

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她抬起头，黎近站在车门旁，一手搭在车顶上，嘴唇无声地说好久不见，意味深远地看了眼顾予绅之后就笑着上车了。

顾予绅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认识你吗？”

“国内的高中同学。”时穗神情平静。

尾灯亮起，一辆接一辆驶出大门，她看向身旁的男人，“留下我是有什么事？”

“吃了晚饭，我再亲自送你回去。”

“这几天一起吃了这么多顿饭还不够？”时穗笑。

“完全不一样。这次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顾予绅很坦荡地说。和时穗单独吃饭聊天是主要，其实顾予绅还有别的私心，吃完饭后没过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我知道你有情感洁癖，介意我有很多hookup buddy（炮-友），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再也没有和别的女生接触了，以后也不会有，真的，我保证。圈内的人都知道。”

时穗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着嘴，男人跪在她裙边，她的手终于空了出来，他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烛光在她的脸侧晃了下，顾予绅将女人柔软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侧，从下到上的目光虎视眈眈。

以顾予绅混迹情场的直觉来说，时穗袒露给他的只有三分，仅仅是三分，也足够令他着迷。他欣赏她玩对赌基金的大胆，果敢，在赌局里不动声色的狠劲，他欣赏她的聪明，三言两语化解尴尬的情商，以及表象之下他偶尔能窥见的细腻内心。刚开始，顾予绅只是觉得她空有皮囊，这一年过去，他越来越不满足于这仅有的三分，他想知道她从不主动示人的其他面。

“那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呢。”

“毫无疑问。”顾予绅说。

时穗提起了兴致，“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会想对我做什么呢？”

“我想让你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随时可以了解你的动向，知道你的心情，就算是过分的关心你却不觉得越界，”男人的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下，“我想让你完全属于我。不会离开我。”

“这就是喜欢？”她轻声。

过于沉浸在情境中的顾予绅没有察觉到她语气的轻蔑，他语气蛊惑，“穗穗，我现在是干净的。你要不要试试？”

她思忖着，看上去像在考虑的样子。顾予绅已经摁捺不住内心的雀跃，随后听见她说：“你不是一直想来我家吗，下周来吧？”

“好。那就下周。”顾予绅笑着应下。

时穗回到公寓后，室内空无一人，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是几天前的了，显然，林筠从泳池那天离开后，没有选择回公寓。

正好，她现在也不想看见他。

*

林筠从顾予绅庄园离开后，的确没有再回来过。

刚开始，林筠住在酒吧后台的员工休息室，其他店员都下班了，他偷偷折返回去睡觉。

休息室只有长椅，那是他的床。

没过多久，领班通过监控发现了这件事，本来就有种族歧视的领班怒不可遏，联合其他员工对他冷嘲热讽，还诬陷林筠在此期间偷了他的东西。

没做过的事，林筠肯定不会承认，但又苦于不会说话，只能单方面挨骂，反正讲得是外语，林筠听不懂，当鸟语听了。

直到他们偷走他柜子里林晴送的竹编小马，出言不逊，林筠才忍无可忍冲上去给了一拳。

挨骂模式切换成挨打模式。

好在，最后林筠抢回了竹编小马。

他站在药店门口，除了另一只手拎着有碘酒棉签的袋子外，也只剩下竹编小马了。

他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

忽然有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处。

“帮我填份问卷吧，学校要求。”女生看出他是中国人，又铿锵有力地喊出：“Chinese help Chinese！拜托！”

林筠接过她递来的问卷。

第一个问题是：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会选择哪个时间点？

“谢谢你，好心人！”

两人坐在咖啡店门口，等他放下笔，女生拿过问卷，看到他的名字随口念了出来，“筠风散馀清，苔雨含微绿。好名字呢。”

林筠怔愣了下，在这里大部分人都会称呼他“林”，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了。如果说，名字是一个人存在过的最轻的证据，那他在国外已经流浪太久了。

他比了谢谢的手语。

拜拜。女生挥手跟他告别完后，将问卷放进帆布袋里装着。

正值饭点，她准备回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吃饭，却不想走到一半，旁边的路口忽然出现一个男人，经过她身边时抢走了帆布袋，她争抢不过，眼睁睁看着辛苦一早上的成果离自己远去。

“喂！里面没有钱的！”

*

林筠拿着酒吧经理给的最后一份薪资，找了家破小的宾馆暂住。

宾馆的房东是个慈祥的老奶奶，会比别人多几分耐心去看他动作比划的意思。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他很温暖，很幸福。

林筠上药，手伸不到后背的伤口，老奶奶在和他的交谈中知道了这件事，坚决要帮忙。

原因是她有个孙子在国外，很担心孙子遇到这种情况时会没人帮忙。如果她做的善事越多，上帝会不会在某个时机轻轻推动一把，让她远在他乡的孩子多一份被温柔相待的运气呢？

老奶奶说完，眼前的男人忽然无声流下泪来，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她温柔地抱住林筠。

林筠在这个下午睡了个很安稳的午觉。

老奶奶的存在，让这个破小的宾馆多了几分安全感。

等他醒来，怀里多了个柔软的女人。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

林筠毫不意外。时穗总是能找到他。

虽然林筠醒来的动作不大，但怀里的女人还是睁开了眼。

她小心抚摸他带伤的眼角，表情很心疼，声音很轻地问：“林筠，你还不回家吗？我很担心你。”

她把那个公寓称为家。

林筠心脏被愧疚的情绪抓紧。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疼得皱了下眉。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赶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