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即使寒冷绵长的帝国北部,花草也极快地伸展新叶,充盈视野。
宅邸窗外,花园里的草木已经生长得格外茂盛,严冬霖爱养花的隐藏嗜好悄悄冒头,他请人种了很多不同季节开花的植物,此时紫藤花已经爬上了二楼窗台,不得不请园丁来修剪。
郑雨托着腮,趴在五楼窗户上看底下的人忙碌。
“该试衣服了。”许星菲在后面扬声喊他,“今天是第一波,郑雨小阁下——我知道你听得见——快来!”
郑雨开始向影狼学习——努力假装听不懂。
和严冬霖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成果——最起码送来的婚纱里,有一半是裤装。
郑雨看了一眼被成排衣架塞得满当当的房间,当场失去笑出来的力气。
虽然他隐约感觉严冬霖挺有钱,但还是小看了他,作为配饰的宝石种类繁多,简直比婚纱还要耀眼。
“认真的吗?”
郑雨在仆人们的连声相劝中,勉强穿了一套白西装,结果发现上衣下摆缝了白纱拖尾,从身后看起来,还是跟纱裙一模一样。
又换一套,结果上衣的拖尾更大了,不像鱼尾,像白孔雀。
“……”郑雨觉得配合严冬霖玩换装游戏的自己简直是傻缺。
好不容易试到一件上衣裤子都比较正常的白西装礼服,结果许星菲一拍手,仆人们抬来了一件比裙子还长的及地白头纱。
郑雨被头纱上的水晶闪到眼睛:“……你们在逗我呢?”
“怎么会。”许星菲把拍下的照片全部传到严冬霖的智脑上,“都特别适合你,相信我。”
这倒不是假话,郑雨在男性向导里属于身材格外纤细的那类,穿白色非常合适。
严冬霖回来时,郑雨还穿着最后试的一件白礼服,上衣像雪白大花瓣堆砌在一起,外罩白色纱袍,衬得郑雨光彩灵动,像他精心种植的白玫瑰变成了人型。
郑雨只是累了。
他被无穷无尽的衣服淹到乏味,感觉自己再待下去会得雪盲症,穿到一件面料舒服的,就不想再脱了,不管许星菲怎么劝,都不肯继续。
郑雨窝在沙发里,吸了一大口苹果冰茶,才感觉灵魂回来了一点。
“你怎么不用试衣服?”郑雨瞥他一眼,十分不爽。
“我穿军服。”严冬霖说着,手已经滑下去,隔着花瓣般的布料抱了一下郑雨的肩头。
郑雨没有躲,只对他飞去一记眼刀,算是默许了这个拥抱。
“她们说你结婚后就要去帝都面见皇帝,是真的吗?”
“对,所以婚期很紧,下周白塔申请通过,婚礼就得办。”严冬霖盯着他看,不知不觉就说出了更多细节,“去帝都向皇帝宣誓忠诚,表明自己不会站在叛党那边,仅此而已。”
这次皇室会议的目的就这么简单,但不得不去。
“军团首领非皇帝传召不得擅自入帝都,否则按谋反论处,反之亦然。”不去,皇帝就会质问你是不是想叛变。
郑雨听完,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那你会不会带我去帝都?”
“只要你想,就带你去。”严冬霖回答。
当然,炫耀一番自己有向导了也未尝不可。
严冬霖已经在琢磨该怎么打扮郑雨了。
郑雨想到自己从没在意过的一个问题:“所以,你站哪一边?”
严冬霖捏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捏得郑雨一激灵。
黑发蓝眼的哨兵眸里闪过一丝戏谑:“你关心这个干什么?想传消息回联盟?死了这条心吧,联盟签了十年停战协定,没可能渔翁得利。”
郑雨闻言,立马挣开严冬霖的手臂,离开沙发,还踹了他小腿一脚。
严冬霖反应快,拉住手臂扯他回来,“跑什么?”
“干嘛,我不问了,走还不行?”郑雨摔回哨兵怀里,又被箍紧了腰,更生气了,对着他就一顿输出:“我要是能传消息回去,早就不呆在这里了!你居然拿这种事开玩笑!逮着我一个人欺负,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对不起。”严冬霖把他按在自己腿上不让走,立马滑跪道歉,“是我口无遮拦,你罚我吧。”
郑雨瞧着他,越瞧越不爽,他像捏影狼嘴筒子一样,试探着捏了一把严冬霖的脸。
严冬霖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困惑,但他也不躲,随便郑雨两手开弓扯自己的脸皮。
不疼不痒,郑雨开心就好。
精神体终究是动物形态,没有捏真人的脸刺激,有种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爽感。
郑雨越捏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
“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他凑得很近,花瓣一样的衣领和袖口垂在哨兵身上,隔着布料都能感到细微的痒意。
“非常美。”
“那你想不想亲我。”
郑雨感到腰上的手臂箍紧,严冬霖毫不掩饰诧异,但又很诚实,“当然想,你直说,什么条件。”
“你过来。”
无需勾手指,严冬霖情不自禁就靠了过去,迎上小伴侣纤细的手臂,被搂住了脖子。郑雨清凉的香味迎面贴近,一触即分。
他只碰了一下就抽身,哨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原谅我了?” 互相碰过鼻子、吻过唇角,严冬霖在唇齿的间隙里低声问。
“唔……暂时。”郑雨下意识推他的脸,手指无处着力,在男人的下巴上划过,含糊地回答,“下次胡茬记得刮干净点,扎我嘴了。”
“好,我会的,下回不熬夜。”严冬霖锁紧他的腰,把郑雨按在沙发和他身前的夹缝里,更深地亲下去。
精神力从唇齿之间流淌,像高纯度的酒,引人沉沦幻境。
[我想再去看看帝都白塔。]
[好。]
再次用上精神力传音,郑雨微睁双眼,没有一丝意乱情迷。
他双手捧住男人的脸。
[如果我答应结婚,你会取下我的项圈吗。]
严冬霖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停留在温情的吻中,[问这个做什么。]
[项圈太硌了。]郑雨亲密地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般道:[你不想直接咬我腺体吗。]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沉默,哨兵眼珠颤动,似乎要脱离皮肤接触,郑雨当机立断,立刻全力输出精神力,直到严冬霖一动不动安静下来。
这次郑雨直接说出清晰指令:
[告诉我,项圈的控制芯片在哪。]
就在郑雨以为这次精神暗示又要失败时,严冬霖缓缓松开郑雨。
他腾出一只手,撕裂手边的影子,直接从影空间里掏出一样东西。
[在这。]
那是一枚璀璨的蓝宝石戒指。
郑雨没听明白:?
“你项圈的控制芯片。”严冬霖打开机关,宝石之下的空腔嵌着一枚芯片。
郑雨眸中亮起光芒,目光不由自主紧锁他手中的戒指。
那是他渴望却无法触及的自由…的一部分。
他渴求这件东西太久了,从刚被卖到严冬霖手里就在搜寻,这枚控制芯片掌控着他的生命,迫使郑雨不得不与严冬霖结合、换取微薄的信任。
“这是真的吗。”郑雨很难掩盖自己的渴望,几乎要把那枚戒指盯出洞来,但他还没拿。
“你不怕我得到它,立马踹了你跑掉啊。”郑雨凑近他,嘴角带着讥诮,整个人却一下活了起来,褪去一层沉默忧郁,又度回一层灵动和狡黠。
“你不会。”严冬霖痴迷又贪婪地注视他,“这确实是真的。”
郑雨冷笑一声,缓缓挺直身体,朝他伸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