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霖捧起他的手,无视郑雨的疑惑,把郑雨向上的掌心掰了个方向,径直把蓝宝石戒指推进他右手无名指,推到底。
郑雨瞪圆了眼睛,猛地缩回手,震惊他这么听话,直接就给了……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
哪里呢?
郑雨后退一步,不管了,先用再说!
他把戒指贴上脖颈,感应到信号,项圈一声微响,精神封锁应声解开。
芯片是真货。
但这不是郑雨期望达到的结果。
精神结界瞬间形成,郑雨在身周筑下防御罩,跳下严冬霖膝头,皱着眉头摆弄那枚芯片,但不管他怎么尝试,甚至让严冬霖交出智脑,把芯片装进去调试,都没找到那个能解下项圈的按钮。
项圈没有解体,依然毫发无损地赖在他脖颈上。
这个芯片根本没有隐藏的“解体”命令。
郑雨对着镜子,把项圈都摸遍了也找不到装芯片的卡槽。这玩意通体光滑,除了有个隐藏信号灯以外,什么缝隙都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雨失去了耐心。
严冬霖被猛地扑倒,郑雨骑在他身上,揪住领子,低声压住自己的怒火:“为什么解不下来!这就是你的控制芯片?假的!”
“真的。”严冬霖诚恳道。
“我有没有说谎,你可以听出来。”
哨向感应告诉郑雨,这句是实话。受到向导精神力的牵动,严冬霖的一段记忆浮现出来,通过精神链接直白地传给向导。
通过他的视角,郑雨看见了当时在床上昏迷的自己,也听见了他们白塔给出芯片时那番话。
“这上面并无解开它的装置。”
白塔的人嘴角开合:“它只能由特殊装置取下……每个项圈创造出来就只有一个密钥,芯片只是装置分出的权限。”
“要想取下,得专程来一趟帝都。”
这是一段完整的记忆,哨兵没有骗他。
郑雨揪不下去了,他双手撑在严冬霖胸口,勉强支撑自己,“这不是真的。”
“你们都是骗子。”
你怎么可能解不开呢?
明明有那么多白塔逃犯可以挣脱项圈,偏偏郑雨没解开——红叶早就知道,那个项圈破解法只对A级以下有效——他不是故意没帮忙,他也解不开;
严冬霖手里这枚控制芯片——它只不过是个功能有限的遥控器而已,电视/空调遥控器可没法控制本体报废。
S级向导可解A级项圈,但向导如此稀少,传承凋零,S级已经百年没出现过了,或许严冬霖的异能达到了S级,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异能和精神力是两回事。
你们都解不开我的项圈。
“叮铃”
那枚象征权柄的蓝宝石戒指从郑雨指尖滚落,滴溜溜在地砖上打了两个转。
郑雨在瞬息之间明白了很多。
——严冬霖身份特殊,无诏令不进帝都,他能在帝都买下郑我,恐怕是因联盟战败、帝国大捷,才入塔领赏。
解不下项圈,短暂的封禁权限又有何用呢?
戒指里的控制芯片,郑雨曾经装傻卖乖也想得到,不惜以身犯险,白白受了许多折磨,拿到手上,才发现不过是个饵料。
郑雨摸索着捡起芯片,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他扔下被控制住定在原地的哨兵,离开卧房,径直下楼。
这宅邸是五层小楼,不过几十秒时间,一楼大门应声而开。
满院都是花朵,正是白玫瑰盛开的季节,花香浮动,园子里的大树下面,还新安了一个秋千。
郑雨的目光不禁为它停留了一瞬。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严冬霖提过,自己童年的住处有一个秋千。
可惜他总也玩不上多久,后来进了白塔,就和这些孩子的玩乐设施彻底无缘了。
院门就在前面,郑雨可以清楚感知到外面的守卫。
他越走越慢。
想走,想离开这个笼子,身体却动不了,越逼自己动起来,身体就一阵阵发冷。
就像在边境被项圈频繁勒到窒息那一天、浑浑噩噩,身体和心脏都在寒风里失去温度。
逃?
没取下项圈,到了红瑙城也出不去。盲目冲出去,和上次有什么区别?
郑雨一直在回避那些痛苦耻辱的经历,他不愿意记得那次被绑在病床的经历。明明头痛,难过,身体却被结合热绑架,一下子什么都忘记了。
他觉得自己堕落成了一团可耻的怪物。
现在明知毫无胜算,还要再重复一遍同样的折磨?
脑海里的声音撕裂成两半,一半急切想逃,一半踌躇叹息。
郑雨无措地看了一眼天空。
今夜的月亮很明亮,又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跑不掉的。
就算有精神力,外面还有同级向导守着。双脚上的铁链还在,走路都走不快。
郑雨多希望一开门就有人来救自己,可红叶不会再来,联盟更不会来,没人会来。
也没人能帮他跨过界碑。
郑雨望着月亮,半响没有挪动脚。
心底有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留下,就能用严冬霖伴侣的身份去帝都,说不定就能找到白塔那台解项圈的特殊仪器。
这是郑雨唯一知道能解项圈的办法了。
——可留下来就得嫁给他。
若被联盟发现,倒戈敌人,这是足以死刑的叛国罪。
囚徒尚有被赎回的可能,以伪造的新身份嫁给身份敏感的帝国高官,没人证明他清白,跳进河里也洗不清。
院门尽在咫尺,门口的卫兵对他这个准备逃跑的人毫无察觉。
郑雨往前挪了两步,又下意识退回两步,来回踌躇,白纱裙摆的拖尾来回摆动,沾上鲜绿的草叶,他却依旧满目空白。
极度焦虑和不甘下,他又去抓脖子上的项圈,不自觉下了重手,直到把皮肤抓破。
泄愤过后,郑雨又冷静了点,盯着自己沾血渍的手指发愣。
——其实我本来就是个死人。
联盟的我死了,现在的我戴着这东西,又与死人何异。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把这个天杀的玩意弄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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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霖追下来时,本来直奔院外,可哨兵极致敏锐的感官拽停了他:感官反馈道,他追寻的目标还在这里。
严冬霖拨开灌木的遮挡,在黑漆漆的草木中发现一抹白色。
郑雨坐在花园的秋千上。
雪白长袍垂落,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荡着。
他甚至没有踏出这个院子的门,更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周围还静悄悄的,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拂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逃走。